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28890" ["articleid"]=> string(7) "726944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10047) "钱维明来的第十天,终于动了。

他召集府衙所有官员到议事厅,当众质问赵敬之私提死囚之事。这顶帽子扣下来,满场官员脸色都变了。

赵敬之不慌不忙取出三份文书——临时核查许可、布政司回执、按察司回执。三份文书上的朱红大印赫然在目。

"沈墨是本案唯一知晓内情的污点证人,事涉贪墨巨款,案情紧急。本府特事特办,同步行文两司,申请临时提审。两方回执俱在,程序上没有半分差池。"

满场寂静。王德昌捋着胡子的手停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钱维明接过扫了一眼,脸色微沉,折扇敲着手心。

"两份回执而已,又不是正式批文。"钱维明故作镇定,冷笑时眼角抽动了一下。"没有刑部的文书,就是不合规矩。"

"广平府境内,本府有权处置突发案情。"赵敬之声音沉稳,话留退路。"若是等刑部批文下来,证据早被销毁了。布政使大人若有异议,本府自会亲自向李大人解释。"

钱维明脸色更难看了。赵敬之把布政使搬出来,他一时不好硬来。

"好,就算沈墨的身份没问题。"钱维明话锋一转。"那账目呢?张怀仁任上三年,清河县征粮折银八万三千两,入库只有六万九千两。那一万四千两去了哪里?"

赵敬之气得指节发白:"查抄张怀仁家产时,白银十二万两、田地八万多亩,都是有清单有见证的。"

"家产是家产,税银是税银。"钱维明打断。"张怀仁做了三年县丞,攒下些家产正常。可税银对不上,就是你府衙的责任。"

满场寂静。钱维明这一手偷换概念,玩得漂亮。

这时沈墨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钱参政,税银对不上,正好说明张怀仁贪了。查抄的家产数额远大于一万四千两,不正说明他贪了不止三年吗?所有抄没财物都有封存记录,多人见证签字画押,钱参政大可派人去查。"

满场官员都愣住了。一个死囚,居然敢当众顶撞布政司参政?王德昌眼睛一亮,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钱维明脸色一沉,盯着沈墨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阴鸷。

"你倒是伶牙俐齿。"钱维明冷笑。"一个死囚,也敢在议事厅插嘴。"

"学生是关键污点证人。"沈墨淡淡道,短句直击核心。"有关案情的事,自然说得。"

钱维明被噎得说不出话,拂袖而起。"好。赵知府,你好自为之。"

说完大步走了。满场官员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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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维明当天下午就走了。他过午时收拾行装,搬箱子的动静连府衙后院都能听见。院子里的仆役们私下嘀咕,说钱参政连午饭都没动筷子。

赵敬之刚松口气,转头又皱起眉。钱维明走了,但这事还没完。刘守业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吏部大计马上开始了。

"李彪那边还是没消息。"陈守义脸色沉重。"去了快一个月了,一点音信都没有。"

沈墨坐在偏房里,面前摊着两本账。一本是张怀仁的私账,一本是当年他经手的户房总账。五两银子的缺口,两本账上都能对上。他指尖轻敲着账册边角,炭笔在纸上画了道线。

"沈公子。"柳如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有个消息。"柳如烟压低声音,条理清晰。"潞州那边有人来了。老周在信里说,救了个受重伤的汉子,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油布包。正往回赶,两三天就到。"

沈墨眼睛一亮:"是李彪。一定是他。"

柳如烟点头:"还有一件事。京里传来消息,湖广道御史周显弹劾赵大人的弹章,已经递到通政司了。"

沈墨神色一凛:"这么快?"

"嗯。"柳如烟道。"赵大人说两司回执都在,不怕查。"

沈墨沉默片刻:"没关系。等李彪回来,带着潞州的证据,我们就反打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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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天刚蒙蒙亮,潞州方向驶来的一艘乌篷船,悄悄靠在了广平府城外的码头上。

老周带着两个伙计,小心翼翼把李彪抬上了岸。李彪躺在木板上,一身青布短褂被血浸得发黑,胸口那道刀伤从左肩斜划到右肋,深可见骨。脸上白得像死人,烧得迷迷糊糊。跟他一起去的那个伙计,却没能回来。

陈守义早已带人在码头等着,见了这情形,脸色大变。"快。回城。请大夫。"

一行人急匆匆赶回府衙,把李彪安置在后院厢房里。大夫号了脉,眉头紧锁,说再晚半天人就没了。

大夫走后,李彪才缓过一点劲,眼睛半睁着,声音断断续续,干脆利落。

"刘守业,他发现我了。绸缎庄东家是他远房侄子。我混进去当伙计,刚摸到账房钥匙就被盯上了。追杀我到漳河边,三个人,我杀了一个,砍伤一个,跳河才捡回命。"

赵敬之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证据呢?"陈守义声音发紧。

李彪点点头,颤抖着抬起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油布包被血浸得发黑,打开后,里面是绸缎庄账册抄件,还有三封刘守业的亲笔信。

王德昌凑过来看了一眼,倒抽一口冷气。

"除了这些……还有这个。"李彪又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签名和手印,纸角还沾着血。

"潞州绸缎庄的商户联名状。"李彪喘着气道,武人说话少文气。"二十七个商户,都被刘守业的侄子欺压过。听说我要告刘守业,都愿意签字画押作证。"

赵敬之捧着那张联名状,手都在抖。"好,好啊。"

人证物证俱在,二十七家商户联名佐证,证据链全了。

绸缎庄三年盈利八万两,一半送进刘守业府上,这与张怀仁分赃记录上的数目完全对得上。那三封信里,有贪墨受贿的明细,有打压异己的指令,还有一封提到司礼监冯保——刘守业说冯保在密查皇庄的账,皇庄租子被截流的事得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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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议事厅里只点了一盏灯。油灯结了灯花,亮度暗了些。

赵敬之、陈守义、王德昌、柳如烟四个人围着楠木大案坐着,桌上摊着那三封信、账册抄件、还有潞州商户的联名状。

"怎么走,送给谁?"赵敬之问,指尖捻着文书边角。

"走水路,送司礼监冯保。"王德昌沉吟道。"从潞州走运河北上通州,再进京。派两个人乔装成商人,凭据藏在货物里,不容易被发现。"

"冯保?"陈守义皱眉。"我们跟他没交情,他凭什么帮我们?"

"不是帮,是利用。"沈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陈守义出去引着他进来,四名差役前后左右护着。

沈墨走到案前,指尖轻敲着那封提到皇庄的信。

"冯保为什么要接这个案子?三个原因。"沈墨伸出三根手指,短句直击核心。"第一,清理户部对手。刘守业卡司礼监的脖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宫里采买、皇庄租子、内库帑银,哪一样不经过户部?扳倒刘守业,司礼监就能在户部安插自己的人。"

"第二,收回皇庄管控权。"沈墨指着信上那行字。"皇庄租子被截流,冯保正在查。借这个案子,他能名正言顺把皇庄的管理权拿回来,那可是每年几十万两的进项。"

"第三,在皇帝面前立威。"沈墨道。"隆安爷登基不久,正想收拾朝局。冯保抓着刘守业这个贪墨大案,办成了就是大功一件,在皇上心里的分量就更重了。"

这跟他在前世见过的权力交易如出一辙——借力打力,各取所需。沈墨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住。

满场寂静。赵敬之看着沈墨,眼里满是讶异。王德昌捋着胡子,连连点头。

"有道理。"王德昌沉声道。"冯保不是善男信女,但他跟刘守业有仇,这就够了。我们送他一把刀,他自然会用。"

"送给冯保,是步好棋。但不能全送。"沈墨道。"冯保跟刘守业有仇,这没错。但冯保是什么人,我们不清楚。万一他拿了凭据不办事,反而跟刘守业做交易,那我们就全完了。所以,得分开送。先送一封探探口风,如果他有意合作,再把剩下的送过去。"

赵敬之眼睛一亮,"啪"地一拍桌案:"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王德昌捋着胡子连连点头,眼里满是赞许。

"好,就按你说的办。"赵敬之道。"先送一封,探探口风。走水路,把凭据递到冯保手里。这件事要绝对保密,李彪受伤的消息也不能传出去。人我亲自挑,守义你亲自安排。"

陈守义应下,转身出去了。

沈墨走后,赵敬之关上房门,脸色沉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京里刚传来的消息。弹章已经批下来了,朝廷派了都察院的人,三日后到广平府,核查私提死囚一事。带队的人,是刘守业的人。"

柳如烟一惊:"这么快?"

王德昌脸色变了:"这可麻烦了。"

"慌什么。"赵敬之冷笑,茶盖刮了刮茶沫。"两司回执都在,程序上没毛病。"

"话是这么说。"柳如烟蹙眉。"可万一他们故意找茬……"

赵敬之沉默片刻:"所以,我们得加快速度。送给冯保的信,明天一早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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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清晨。

两只不起眼的粮船从潞州码头出发,沿运河北上。没人知道船舱最底下,压着一个浸了蜡的油布包。

而同一日清晨,广平府城外。

一队人马缓缓行来,为首的是个穿青袍的官员,手里捧着都察院的公文。

朝廷核查的人,到了。

可没人知道,就在昨夜,一封粘着三根鸡毛的密信已经先一步送到了赵敬之手中——信是京里的暗线送来的,封皮上盖着司礼监的私印,上面只有一句话:"冯保昨夜四更天进宫,与万岁爷密谈了一个时辰。"

密旨的内容,没人知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3216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