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28889" ["articleid"]=> string(7) "726944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8977) "钱维明在驿馆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七天。

这七天里,他天天召见府衙各级官吏,翻查历年税赋账目,吹毛求疵。今天说这笔账对不上,明天说那笔税有问题,把整个府衙折腾得鸡飞狗跳。户房的几个小吏连续熬了几个通宵,眼睛肿得像桃子。三司往来的文书也被他扣了一半,说是要"重新核验",押在驿馆迟迟不发。

赵敬之顶着压力,一边应付钱维明,一边盯着案子。沈墨那边,他派了四个差役日夜守着,不许任何人接近。

这天上午,钱维明又召集府衙所有官员议事。

"赵主事。"钱维明坐在上首,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折扇敲着手心。"这笔账,你怎么解释?隆安四年秋,清河县征税七万六千两,入库只有六万八千两。那八千两,去了哪里?"

"回钱参政。"赵敬之道。"这笔钱,是张怀仁贪了,查抄的家产可以佐证。"

"佐证?"钱维明冷笑,眼角抽动了一下。"查抄家产是你们办的,谁知道有没有动手脚。我说赵主事,你年纪轻轻,办事可不怎么牢靠啊。"

赵敬之脸色一沉,正要说话,沈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钱参政,这笔账,学生能解释。"

众人回头,就见沈墨站在门口,穿着青布长衫,脸色还有些苍白。陈守义和四个差役跟在他身后。

"你怎么来了?"赵敬之一惊。

"沈墨是本案关键污点证人,账上的事,他最清楚。"陈守义道。

钱维明皱起眉,打量着沈墨。"你就是那个死囚?"

"学生沈墨。"沈墨拱手行礼。"曾任清河县户房司吏,隆安三年蒙冤入狱。"

"蒙冤?"钱维明冷笑。"刑部定的案子,你说蒙冤就蒙冤?"

"刑部定案,靠的是证据。"沈墨不卑不亢,短句直击核心。"当年的证据是假的,如今真凭实据都在,学生自然是蒙冤的。"

"好一张利嘴。"钱维明脸色沉了下来。"你刚才说,这笔账你能解释?我倒要听听,你怎么解释。"

"钱参政请看。"沈墨走上前,指着账册,炭笔在纸上画了两道线。"隆安四年秋,清河县征税七万六千两,其中六千两是耗羡银,按规矩是地方存留,用于衙门开支、修缮河道、赈灾济贫。这六千两,不入国库,所以账上只有六万八千两入库。"

"耗羡银?"钱维明挑眉。"那剩下的两千两呢?"

"剩下的两千两,是张怀仁贪的。"沈墨道。"账面上做了手脚,记成了漕运损耗。实际上,这笔钱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你有证据?"

"有。"沈墨道。"张怀仁的私账上记得清清楚楚,隆安四年秋,分赃两千两。赵大人手里的那本账册,第三十七页到第四十页,写得明明白白。"

赵敬之立刻拿出账册,翻到第三十七页,递了过去。

钱维明接过,翻了翻,端茶的手顿了一下,茶水晃了两晃才稳住。

"一本私账而已,算什么证据。"钱维明嘴硬。"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可以比对笔迹。"沈墨道。"张怀仁在户房当了十八年县丞,笔迹到处都是。钱参政随便找几份他亲笔写的公文,一比对就知道了。"

钱维明的脸色暗了暗,像被谁抽了一鞭子。

旁侧坐着的王德昌微微点头,捋着胡子的手都在抖。柳如烟也松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

"好,就算这笔账没问题。"钱维明话锋一转。"那私提死囚的事呢?没有刑部文书,就敢私提死囚,赵主事,你可知罪?"

"钱参政。"赵敬之道,话留退路。"事涉贪墨巨款,案情紧急,下官有布政司和按察司的临时提审回执,特事特办,程序上没有问题。"

"两份回执而已。"钱维明冷笑。"又不是正式批文。没有刑部的文书,就是不合规矩。"

"广平府境内,本府有权处置突发案情。"赵敬之声音沉稳。"若是等刑部批文下来,证据早被销毁了。这个责任,谁担得起?布政使大人若有异议,本府自会亲自向李大人解释。"

钱维明嘴角抽了一下,指甲在茶碗盖子上刮出一声轻响。赵敬之把布政使搬出来,他一时不好硬来。

"好,好得很。"钱维明冷笑一声。"赵敬之,你给我等着。"

他站起身,拂袖而去。

满场官员面面相觑。赵敬之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浸透。

---

钱维明没走,还在驿馆住着。驿馆的小厮私下议论,说钱参政这些天脾气大得很,摔了两个茶碗,连师爷都挨了骂。

可他没想到,柳如烟的动作更快。

柳如烟凭着父亲当年留下的人脉,联络了清河县三十二家大商户,联名写了一张万民伞,送到了府衙。万民伞上密密麻麻全是签名和手印,百姓们都说赵敬之是青天大老爷,为他们除了张怀仁这个祸害。送伞那天,府衙门口围了上千百姓,鞭炮声震天响。

钱维明拿到万民伞的时候,脸色铁青,当场把茶碗摔了个粉碎。驿馆的下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第二天,他便找了个由头,把给赵敬之送万民伞的两个商户伙计,以"扰乱公门"的罪名各打了二十板子。

驿馆的师爷私底下跟人说:"钱参政当天就写了一封密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信里把赵敬之骂得狗血淋头,说他私提死囚、纵容刁民、目无王法,请刘守业尽快想办法。

信送出去的第三天,京城的回信来了。

驿馆的看门老吏亲眼见着,一个穿灰衣的汉子连夜进了驿馆,手里攥着个火漆封缄的信封,封皮上用红笔写着"急"字。钱维明看完信,当场笑出了声,连说"好好好"。

驿馆里的人私下传,说京里刘侍郎已经写好了弹章,不日就会递到通政司。让钱维明再撑几天,等朝廷派核查的人来,直接把案子翻过来。

可他们不知道,沈墨早料到他会来这一手。

"钱维明肯定会写信给刘守业。"沈墨对赵敬之说。"刘守业也肯定会上弹章。我们得提前准备。"

"怎么准备?"赵敬之问。

"两份回执,就是我们的底气。"沈墨道。"程序上没毛病,他就挑不出错。另外,柳姑娘那边的商户联名,也很重要。民心所向,朝廷也不能不顾及。"

这跟前世做项目风控是一个道理,程序合规就是第一道防火墙。沈墨心里闪过这个念头,脸上没露出来。

"还有,李彪那边,得催催。"沈墨道。"只要潞州的证据一到,我们就能反打过去。"

赵敬之点头:"好,我这就派人去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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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

这天下午,陈守义急匆匆跑了进来,脸色发白。

"赵大人。不好了。"

"怎么了?"赵敬之一惊。

"京、京里的消息。"陈守义喘着气。"湖广道御史周显,上了弹章,弹劾您私提死囚、意图谋反。弹章已经批下来了,朝廷派了都察院的人,三日后到广平府核查。"

赵敬之脸色一白,踉跄了一下。

"谋反?"赵敬之声音发颤。"这、这是污蔑。"

"肯定是刘守业搞的鬼。"陈守义急道。"赵大人,怎么办?"

沈墨也皱起了眉。谋反?这顶帽子扣下来,可是要诛九族的。刘守业好狠的手段。

"慌什么。"赵敬之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我们有两司回执,有证据,有口供。谋反的罪名,他扣不到我头上。"

话是这么说:"可他手心全是汗。"谋反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

"赵大人。"沈墨开口。"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两司回执就是我们的底气,程序上没毛病,谁来查都不怕。另外,柳姑娘那边的商户联名,还有万民伞,都要收好。民心所向,就是最好的证据。"

"还有,李彪那边,得尽快。"沈墨道。"只要潞州的证据一到,我们就能直接扳倒刘守业。他倒了,就没人能找我们麻烦了。"

赵敬之点头:"你说得对。我这就再派人去催李彪。"

可李彪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时间一天天过去,离朝廷核查的人到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府衙里人心惶惶,不少人都在偷偷找后路。

赵敬之压力很大,连续几天睡不着觉,眼睛里全是血丝。上面已经传来话,让他停俸待查。

沈墨也很着急。李彪去了快一个月了,一点音信都没有。是出事了,还是还没查到?

这天晚上,沈墨坐在牢房里,油灯结了灯花,亮度暗了些。院外头有巡夜的梆子声,敲了三更。

他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挺过去了,就能翻案。挺不过去,就全完了。

驿馆后院,钱维明的师爷手里攥着一个沾泥的信封,站在房门口犹豫了三息才抬手敲门。封皮上只有一行潦草的字:"李彪已发现,正在追杀,速派人增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3216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