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28879" ["articleid"]=> string(7) "726944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9641) "女牢里霉味混着稻草潮气。柳如烟靠墙坐着,手里针线穿进青布衣衫。小翠在旁抹眼泪。
"哭什么。"柳如烟头也不抬。"我又不是不出去了。"
柳如烟没抬头,针尖在青布上一挑,把线头咬断了。张怀仁的手段,上不了台面。
话音刚落,牢门外脚步声近。王婆叉着腰站在门外——她是张怀仁家里的奶娘。
"柳家丫头,识相点。"王婆尖着嗓子。"张县丞说了,把东西交出来,写张服辩,就放你出去。"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柳如烟淡淡道,针线不停。
"不知道?"王婆拍着铁栅栏。"别给脸不要脸。你爹当年留下的东西,当我们不知道?"
柳如烟抬起头,那眼神很淡,却像冰锥。
"王婆。"柳如烟声音平静。"回去告诉张怀仁,想要东西,让他自己来。"
王婆啐了一口,转身就走。小翠吓得脸发白。
"怕什么。"柳如烟低下头继续缝。"他真有办法,就不会派个婆子来了。"
话音刚落,"赵主事到。"外面传来差役的喊声。
柳如烟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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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敬之带着人走到女牢门口。身后四个巡检兵腰挎长刀,神色肃然。周显宗跟在旁边,一路小跑。
"赵主事,您怎么来了。"周显宗堆着笑。"要不先去二堂喝杯茶。"
"我来提个人。"赵敬之脚步没停。"柳如烟。"
周显宗脸色一白。"柳如烟?她是县衙抓的人,犯的是侵吞赋税同谋罪。张县丞特意交代过。"
"张县丞?"赵敬之停下脚步,右手食指在文书封皮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清河县,是周县令说了算,还是张县丞说了算。"
周显宗一愣。"当、当然是下官说了算。"
"同谋罪?"赵敬之上前一步。"凭据呢?人证、物证,还是供状?"
"这、凭据还在查。"周显宗支支吾吾。
"没有凭据就随便抓人?"赵敬之脸色沉了下来。"柳如烟是本案关键证人,我要带回去亲自询问。周县令,你有意见?"
"不、不敢。"周显宗额头冒汗,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很快,柳如烟被带了出来。她穿着青布衣裙,头发简单挽了个髻,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
"民女柳如烟,见过赵主事。"她微微福了一福。
"柳姑娘不必多礼。"赵敬之点头。"走吧。"
经过周显宗身边时,柳如烟停下脚步。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告诉张怀仁,我爹的账,有人会来收的。"
说完转身走了。周显宗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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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临时驻所。案上一方铜印镇着公文纸,墙角立着半人高的铁箱,铜锁锃亮。案角压着布政司、按察司两份盖了红印的回执。油灯结了灯花,亮度暗了些。
赵敬之坐在上首,陈守义坐在侧首,两名刑房书吏立在一旁。
"柳姑娘。"赵敬之开口。"沈墨说你手里有张怀仁索贿的凭据,可是真的。"
柳如烟从怀里掏出一个青布小布包,放在桌上。
她解开布包系带,里面是一沓银票,还有三本薄薄的账册。封皮磨得发毛,边角卷了起来。
"这是张怀仁每年向商户收年例银的账册,每年近万两。这本是商户名册,每笔都有花押。这本是他送出去的分成,上到府衙,下到三班衙役,谁拿了多少,记得一清二楚。"
她又拿起那沓银票。"还有这些,合计四千二百两,是他三天前送来的封口银。每张都有裕丰票号印鉴,背面有他心腹张福的签字画押,可以去票号查存根。"
赵敬之拿起账册翻了翻,字迹工整,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他手指拨了拨算盘珠子,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心头的震动。
翻到中间一页,赵敬之忽然停住了。账上单独列着一行小字:"沈墨顶罪五两封口银,隆安三年秋"。
赵敬之抬眼看了柳如烟一眼。"这笔是怎么回事。"
"隆安三年,就是沈墨被栽赃贪墨五两银子那一年。"柳如烟低声道。"想来是张怀仁堵知情人嘴的花费。"
赵敬之脸色更沉了,指节发白。陈守义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
"好。"赵敬之深吸一口气,合上账册。"柳姑娘,多谢你,这些凭据很要紧。"
"赵主事不必客气。"柳如烟淡淡道。"我爹当年不肯同流合污,被陷害死在牢里。这些东西是我爹拼了命藏的,我隐忍五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我在商户里还有些人脉。如果需要,我可以联络各地商户联名作证。"
赵敬之眼睛一亮。商户联名作证,这可是意外之喜。
"好。"赵敬之点头。"这些账册和银票,本官立刻按规矩封存归档。"
他回头吩咐:"去请县学吴教谕、城东李乡老、城西王乡老,再叫刑房书吏带着清册、封条和印泥过来。"
不到半个时辰,人都到齐了。八仙桌上铺着大红毡毯,账册、银票一摞摞码齐。
两名刑房书吏一个报数、一个勾记,逐件清点。吴教谕和两位乡老上前过目,确认无误后在清册上签字画押。
清册造了三份,每份都有七人的签字画押。账册银票贴上桑皮纸封条,骑缝处逐一签字画押,再盖上府衙和巡检司两方朱印,收入铁箱锁好。铁箱三把锁,钥匙赵敬之、陈守义、吴教谕各持一把。
办完这些,柳如烟才问:"赵主事,沈墨他、还好吗。"
"他在普通牢房,暂时没事。"赵敬之道。"不过,张怀仁不会善罢甘休的。"
柳如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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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牢房。昏黄油灯下。沈墨坐在草席上,对面站着赵敬之和陈守义。四名差役守在牢门外。
提审登记册摊在一旁,案由、时间、提审人都写得明白,三方画押后才开的牢门。赵敬之对外口径是关键污点证人,有布政司、按察司两处临时提审回执,底下人挑不出礼法上的错处。
沈墨听完柳如烟献账册的始末,指尖轻敲着草席边缘。
"张怀仁跑不掉了。"赵敬之道。
"未必。"沈墨摇了摇头。"张怀仁在清河县经营十八年,根深蒂固。而且他上面还有人,京里的刘守业,刘侍郎。"
赵敬之脸色变了变。刘守业,户部右侍郎,正三品。
"那、怎么办。"
"得把张怀仁调出县城。"沈墨道。"县城里他眼线太多,动不了他。得把他骗到城外驿站去。"
"骗出去?"
"用刘守业的名义。"沈墨道。"派个面生的人送信,说是刘侍郎府里的王管家,有要紧事当面说,晚上在城外驿站见。带块玉佩当信物,暗语说,今年的冰敬炭敬,刘侍郎觉得有点烫手。"
"张怀仁每年给刘守业送五千两,都是通过王管家的手。现在查他,他肯定急着跟京里通气,一听到王管家来了,一定会去。"
这套路,跟前世查审计时引蛇出洞的手法一模一样。沈墨心里闪过这个念头,脸上没露出来。
赵敬之沉吟片刻,点头:"好。就这么办,我去安排。"
沈墨看着赵敬之离去的背影,心里却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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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县衙户房的刘司吏悄悄溜进了张县丞府。他是张怀仁的远房外甥,在户房当差三年了。
"姨夫,不好了。"刘司吏喘着气。"赵主事把周县令停职了,说他办案不力。还把小的也革职查办了。"
张怀仁正坐在书房里喝茶,闻言手里的茶盏一顿。
"还有呢?"
"城门口被封了,只许进不许出,说是搜捕逃犯。"刘司吏擦着汗。"我是趁换班的时候从西角门溜出来的。"
张怀仁沉吟不语。赵敬之这是要动手了。
"还有一件事。"刘司吏压低声音。"京里来人了,说是刘侍郎府里的王管家,现在在城外驿站等着。王管家还让人带话,说今年的冰敬、炭敬有点麻烦,让您务必过去一趟。"
张怀仁眉头皱了起来。京里那条线,就是他的命根子。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去,有风险。不去,京里那条线要是断了,就真完了。
"张虎。"张怀仁转过身。
"在。"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应声进来。
"点二十个护院,跟我去驿站。"张怀仁沉声道,整了整官袍领子。"再派人通知城西的周老四,让他带三十个人埋伏在驿站两侧树林里,听我号令。"
"是。"张虎领命而去。
张怀仁从墙上取下佩剑,迈步往外走。刚到门口,一个小厮匆匆跑来,脸色发白。
"老爷,不好了。巡检司的人被调走了一半,说是去邻县剿匪,走驿道调防,刚出的城门。"
张怀仁脚步一顿,瞳孔猛地收缩。巡检兵调走一半,城里兵力空虚,赵敬之这是在抽他的底气。
他咬了咬牙,加快脚步往外走。驿站,必须去。
刚出府门,另一个小厮从暗影里钻出来,神色慌张:"老爷,三司往来的文书被扣押了。说是布政司钱参政派人来取,要重新核查历年税赋账册,所有文书都得先送驿馆过目。"
张怀仁心里一沉。钱维明也出手了。
他翻身上马,低声道:"走西门,绕小路去驿站。"
马蹄声在夜色里远去。而府衙临时驻所的案上,一封粘着三根鸡毛的密信刚送到赵敬之手中——信是京里暗线送来的,封皮上只有一个"急"字。沈墨看了一眼便放下信纸,目光落在落款处那方朱红印泥上——印文是刘守业的私章。他慢慢呼出一口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3216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