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28873" ["articleid"]=> string(7) "726944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8013) "冷箭擦着囚车木栏钉在地上,箭尾绑着的纸条随风飘展。李彪翻身下马,拔箭展开,递给陈守义。

陈守义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纸条上写了八个字,知趣退去,否则杀无赦,是冲我们来的。"

"护好囚车。"李彪抽刀低吼,"弓箭手,射。"

几十支箭朝树林里射去,惊起一片飞鸟。林中传来几声惨叫,随即没了动静。

"追吗?"一个巡检兵问。

"不追。"陈守义深吸一口气,"先去太平里,底单要紧。"

李彪点头,让两个兵卒去林中查看。片刻后两人回来,手里拎着两具蒙面尸体——都是张怀仁手下的差役。

"果然是他。"陈守义脸色铁青,"走,去太平里。"

队伍加快脚步,绕开山路直奔太平里。路上又遇了两波小股伏击,都被李彪带兵打退了。巡检兵伤了三个,好在都不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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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太平里宗祠。

供桌正中摆着朱漆椟匣,上了三把锁。里正王德安、县学吴教谕、李乡老各持一把钥匙。王德安上前,双手捧出朱漆椟匣,小心放在供桌上。另两人各持一把锁,三把锁同时打开后,他掀开了匣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五本税单,用油纸包着,保存得很好。陈守义接过税单翻了几本,越看脸色越沉——原始税单上的数字,和县衙账册差了一大截。光是太平里一个里,每年就差了近千两。

吴教谕捋着胡须,手在抖。王乡老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好你个张怀仁,竟敢贪墨到我们太平里头上来。"

翻到第三本时,沈墨忽然指着其中一页,声音发紧:"陈主事,您看这笔——隆安三年秋,王记杂货铺完税银五两,账上却记了十两。"

陈守义凑过去一看,眉头皱紧。"这笔我记得。"沈墨低声道,"当年张怀仁用五两栽赃。"陈守义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把那页税单独折了个角。这一手栽赃平账,跟前世见过的某些套取资金的手段如出一辙。

"好。"陈守义把税单小心收回盒子,"王里正,这些底单是要紧凭据,按规矩封存归档。"

他回头吩咐:"刑房书吏,登记造册。吴教谕、两位乡老做见证。所有凭据当场清点,骑缝签字封箱,钥匙分人保管。"

刑房书吏当众打开清册,一本一本念。每念一本,吴教谕和两位乡老便上前过目,确认无误后在清册上签字画押。

二十五本税单清点完毕,悉数装回铁盒。桑皮纸封条贴好,五人签字画押,再盖两方朱印。铁盒上了两把锁,钥匙陈守义持一把,吴教谕持一把。

"李百户,你派两个人留下来安葬牺牲的弟兄。其余人,跟我回县城。"

"是。"

一行人往县城赶去。底单拿到了,但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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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队伍回到清河县。

陈守义直奔县衙户房,周显宗带着县丞张怀仁、主簿等人在门口等着。张怀仁五十来岁,面白无须,看起来一脸忠厚,只是眼神深处藏着几分阴鸷。

"陈主事一路辛苦。"周显宗堆着笑。

"不辛苦。"陈守义淡淡道,"周县令,张县丞,太平里的税单已经取回来了,和县衙账册对不上。按规矩,户房要暂时查封,所有账册封存,相关人等等候问询。"

周显宗脸上的笑僵了僵,转头看向张怀仁。

张怀仁上前一步,拱手道:"陈主事,会不会是哪里弄错了?下面的人办差不力,账记错了也未可知。您看这查封户房,动静太大,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陈守义冷笑,"张县丞,太平里每年差近千两银子,五年就是五千两。这也是下面人记错了?"他一挥手:"封。"

两名差役上前,拿出封条就要往户房门上贴。

"慢着。"张怀仁脸色一沉,"陈主事,户房是县衙要害,岂能说封就封?你有知府大人的公文吗?有布政司的批文吗?"

"你要公文?"陈守义从袖中掏出一沓文书,"赵知府亲签的查账令、布政司刑房回执、按察司监牢司回文,三司都挂了号,张县丞还要看什么?"

张怀仁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旁边的主簿更是腿一软——他管了十年账,这里面的猫腻他最清楚。

"封。"陈守义再次下令。

咔嚓一声,户房门上了锁,两张封条交叉贴在门上,盖着户房和巡检司的大印。

"张县丞,"陈守义看着他,"从今日起,户房所有人员不得擅离,等候问询。尤其是你——最好待在县衙里,哪儿也别去。"

张怀仁脸色铁青,双拳攥得紧紧的。周显宗站在一旁,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掉,一句话也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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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县衙二堂。油灯亮度一般,灯影晃得人眼晕。陈守义坐在案后,周显宗在旁陪着,两名刑房书吏做记录,四名差役立在两侧。

沈墨被带上来时,锁链哗哗作响,站在堂下腰杆挺得笔直。

"沈墨,"陈守义一拍惊堂木,"你告张怀仁贪墨钱粮,每年亏空万两以上,可有凭据?"

"有。"沈墨朗声道,"太平里的原始税单就是凭据。而且不止太平里,清河县三十七个里,每个里的税单都能对得上。张怀仁可以造假账,但造不了假的土地、人丁、商铺。"

"一派胡言。"张怀仁在一旁怒喝,"你一个死囚,贪墨赃银被查,竟敢反咬朝廷命官。"

沈墨说:"隆安三年秋,王记杂货铺的税单上记了五两,您的账上记了十两。那五两,栽给了我。"

张怀仁脸色一变,随即冷笑:"税单?谁知是不是你串通王德安伪造的。"

"伪造?"沈墨道,"二十五本税单,几百户百姓的手印,里正画押,三位见证官签字,还有宗祠椟匣的封条。张县丞,你告诉我,怎么伪造?"张怀仁语塞,脸涨得通红。旁边的周显宗低着头,手指捻着官袍边角。吴教谕站在一旁,捋着胡须连连点头——这沈墨,倒是个有章法的。

"够了。"陈守义一拍惊堂木,"张怀仁,本官问你,隆安三年秋,王记杂货铺的税银到底是多少?"

"这……"张怀仁支支吾吾,"下官记不清了,得查账。"

"账已经封了。"陈守义冷冷道,"明天一早,当众开账核验。张县丞,你最好祈祷账上没问题。"他一挥手:"把人带下去。张怀仁,你也回去,听候传讯。"

沈墨被带下去。张怀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甩袖而去。陈守义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着桌面。周显宗在旁陪着,大气都不敢出。

"周县令,"陈守义忽然开口,"你是一县之主,张怀仁贪墨了十八年,你就一点都没察觉?"

周显宗"扑通"跪下:"陈主事,下官糊涂啊。张怀仁在县里经营多年,很多事都被他蒙在鼓里。"

"三年县令,叫初来乍到?"陈守义冷笑。周显宗磕头如捣蒜:"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知罪不知罪,以后再说。"陈守义道,"现在你给我听好,县衙上下所有人等,不得擅自出入,不得串供,不得销毁证据。违者,严惩不贷。"

"是是是,下官遵命。"周显宗连声应着,爬起来退了出去。

陈守义独自坐在二堂,看着桌上的税单,眉头紧锁。张怀仁不过是个八品县丞,敢贪这么多,上面必定有人。刘守业,刘侍郎。这潭水,比想象中还深。他正想着,亲信书办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大人,京里来人了,送了封信给张怀仁。被我们截下了。"

信是京里来的,封皮上没署名,但火漆印纹是一个"刘"字。陈守义拆开——"速灭证据,迟则生变。"他认得这字迹,是刘守业管家的笔。他猛地站起来,目光扫过桌上——那封密信的火漆印章旁,还盖着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印记,是司礼监的监制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3216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