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28870" ["articleid"]=> string(7) "726944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8396) "潞州府衙二堂。赵敬之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本小册子已翻到卷末——清河县每年亏空万余两,十八年累计近二十万两。这个数字像块沉石头,压得他指尖发麻。

赵敬之合上小册子,没立刻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指叩了两下窗框。窗外是潞州府衙的后院,几棵老槐树,树下堆着修葺用的砖石——他到这府衙上任才半年,墙还没修完,案子先来了。

"来人。"赵敬之把小册子合上压在官印旁,指尖捻着文书边角,"请钱同知过来,调户房近十年清河县税粮账册。再把昨日递去布政司、按察司的提审申请回执取来。"

差役退下后,赵敬之站起身,走到墙角的算盘前,手指在算珠上无意识拨了一下。十八年每年一万多两,张怀仁一个八品县丞绝不敢独吞,上面必定有人——刘守业,刘侍郎。但刘守业正三品手眼通天,真撕破脸他一个五品知府未必扛得住。得先留后路,再办事。

没过多久,同知钱维明来了。五十来岁,面白体胖,脸上永远堆着笑,像尊弥勒佛。

"大人找下官?"钱维明拱手。

"坐。"赵敬之把小册子递过去,"钱同知先看看这个。"

钱维明接过翻了几页,眼角一抽:"清河县钱粮亏空状?大人,这种东西年年都有,地方刁民诬告官员也不是头一回。一个死囚写的东西,当不得真。"

"哦?"赵敬之端起茶碗,"钱同知怎么知道是死囚写的?"

钱维明笑容僵了:"下官也是猜的。清河县丞张怀仁下官认识,干了十八年,老成持重,不像是贪墨之人。"

"老成持重?"赵敬之放下茶碗,语气淡,"十八年县丞,没挪过窝也没升过迁,确实够老成。"

钱维明听出话里有话,摸不透底,只好陪笑:"大人说笑了。地方上的事错综复杂,兴许是下面人办差不力,账没做好。"

"账没做好?"赵敬之抬眼,"那正好,让户房去核一核。核清楚了,也还张县丞一个清白。"

赵敬之说"核账",钱维明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端茶的手顿了一下。他说:"大人说得是。不过……清河县离府城远,户房近来也忙,是不是等过些日子再说?"他的语气还是笑着的,但赵敬之注意到他把茶杯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比平时重了一线。

赵敬之淡淡一笑:"钱同知考虑的是。所以本官已先行文布政司刑房、按察司监牢司,申请提审死囚沈墨协查。两份回执今早刚到,三司都挂了号,名正言顺。"

钱维明心里一沉,端茶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溅出几滴——这事要闹大,恩师那边怕是要麻烦。

"大人考虑周全。"钱维明赔笑,"那……派谁去好呢?"

"陈守义吧。"赵敬之道,"户房主事,户部出身,业务熟。让他带两名书吏去,再让巡检司李彪带一队兵跟着,以防万一。"

李彪?钱维明心里再沉。李彪是赵敬之从京城带来的亲信,让他跟着摆明了不信任当地人。

"李巡检最近不是在查太平里私盐案吗?"钱维明试着找借口,"怕是抽不开身吧。"

"私盐案可以缓一缓。"赵敬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钱粮亏空是大事。钱同知以为呢?"

"是是是,大人说得对。"钱维明连声应着,心里打鼓。

"那就这么定了。"赵敬之拿起狼毫笔,"我这就写公文。你回去也准备准备,核完账把结果报我。布政司那边若有人问起,你替我周旋一二。"

"是,大人。那下官先告退。"

钱维明拱手退下,走到门口时笑容敛去,眼神阴沉。

赵敬之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扬——老狐狸。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他提笔写下公文,又写密信给户部左侍郎、他的座师。信里措辞谨慎,只说"疑有亏空,着人核查",留足余地。官场规矩,先留后路,再办事。封好信喊来亲信:"把这封信连夜送往京城,交给户部左侍郎府的李管家。"家人领命而去。赵敬之拿起官印,在公文上盖下。

"来人。把这个交陈主事,让他立刻出发。先去太平里调宗祠原始税单,再去县衙查账。所有凭据都要封存、签字画押。让李彪先走一步,带人沿路清场。"

"是。"

差役接过公文退下。赵敬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二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真查出来就是大案。可案子越大风险也越大,刘守业不会坐视不管。难。可再难也得查。

---

清河县死牢。

沈墨靠墙,脑子里反复过着那些数字。田赋、丁银、商税,每一笔的差额,每一个核算的依据,他都要确保准确。还有自己那五两封口银的案子,说不定也能从账里找出端倪。这跟前世做审计复核一个道理,先把大数框死,再抠细节,对手想跑都跑不掉。

"小子,又在想账呢?"隔壁王德昌的声音传过来。

"嗯。"沈墨睁开眼,指尖轻敲着地面,"王伯,您说赵知府真会派人来吗?"

"会。"王德昌肯定,"二十万两银子谁不动心?再说赵敬之是户部出身,新官上任三把火。"

"可钱维明是刘守业的人,会不会从中作梗?"

"肯定会。不过钱维明那个人向来只顾自己,顶多暗中递个消息。"

"别太乐观。"王德昌泼冷水,"张怀仁在清河县经营十八年党羽多,府衙的人来了他也未必肯乖乖交账。"

正说着,外面走廊传来急促脚步声。

"沈墨,出来。府衙来人了,要提审你。"狱卒的声音在外面喊。

沈墨心里一跳——来了。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稻草:"王伯,等着吧。"

"小心点。"王德昌担忧道,"张怀仁急了,没准儿在路上动手。"

"我知道。"沈墨道,"放心吧,我命硬。"牢门打开。四个差役站在门口,两前两后,手扶刀柄。后面站着陈守义,青色袍子,山羊胡,眼神利。

"沈墨。"陈守义拿出三份文书,"奉赵知府之命,提你参与核查账目。三司都挂号了,你现在是协查人犯,按规矩由四名差役全程看守。"

"学生明白。"沈墨拱手。

"走吧。"陈守义转身,"李巡检带着人在前面等着。"

沈墨跟着差役往外走。死牢大门打开,阳光照进来,沈墨眯起眼。

外面一队巡检兵等着。为首的魁梧大汉穿劲装挎刀,脸上一道长疤——正是巡检司李彪。他身后少了两个人,今早派去探路的两个斥候,到现在还没回来。

"人带来了?"李彪声音哑。

"带来了。"陈守义点头,"前面情况如何?"

"前面卧牛山坳那片林子不太对劲,地上有新踩的脚印,树枝也有折断痕迹,像是藏过人。我派了两个弟兄先去搜,到现在没回音。"

陈守义眉头一皱:"有人埋伏?"

"不好说。"李彪道,"小心为上。还有,我手下在林子里捡到这个——"他递过来一块腰牌,是清河县衙差役的腰牌,上面刻着"张"字。

陈守义脸色沉了下来。

"走。"陈守义道,"绕开林子,走官道。李巡检,你带一半人在前,一半人在后。囚车在中间。"

李彪点头,翻身上马。四名差役押沈墨上了囚车,两人在前两人在后,寸步不离。队伍启程,往太平里方向而去。

囚车晃着。沈墨坐在里面,双手握着木栅栏,看着外面街道。街上的人看到囚车,都指指点点——老农蹲在田埂上低头叹气,商户攥着账本站在门口张望,后生攥着拳头凑过来想看热闹。走出县城不远就是一片树林,驿道从林间穿过,两旁大树叶密,把阳光遮得严实。

李彪骑在马上,警惕扫视四周,手按刀柄。他派去的两个斥候还没回来,林子里静得出奇。"都小心点。"李彪道,"放慢速度,弓上弦。"

巡检兵们纷纷摘下背上的弓,搭上箭。队伍速度慢了下来。

刚走到山坳最深处——

"咻。"

一支冷箭射在囚车木栏上,入木半寸。沈墨低头,看见箭尾绑着一小卷纸条,纸边已经被箭镞割裂了一半,像是匆忙中系上去的。他伸手扯下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刘守业。""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3216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