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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晗听着这番温言软语,后背却隐隐渗出一层薄汗。
他的笑容纹丝不动,只是微微躬身:“皇姐教训的是。”
但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皇帝将两人的表现尽收眼底,面上不置可否,只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
太后也没有急着表态,只是低头捻着佛珠,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行了,”皇帝语气淡淡地开口,“此事朕知道了,你们先去看看梁王吧。”
李昭和李晗齐声应是,行礼退了出去。
殿门一合,太后才开口:“这两个孩子……”
皇帝没有接话,只是用指腹缓缓摩挲着茶盏的杯沿,目光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赐婚的事,不急。先看看崔家那边的反应。”
太后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入夜。
崔知远散值回府时,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他没有直接回崔府,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城东的崔文翰宅邸。
崔文翰是清河崔氏在长安这一支的当家人,官至吏部尚书,距离那宰相之位不过一步之遥。相比之下,崔知远这一脉早已是旁支的旁支,全靠一身清骨和秘书郎的官职,才勉强撑着“崔氏子弟”的名头。
书房内,紫檀木长案上燃着一炉龙涎香,烟气袅袅。
崔文翰亲自给崔知远斟了一杯热茶,茶汤色泽澄亮,是今年的新贡茶。他做这些事时不紧不慢,仿佛今日赏花宴上的风波不过是长安城里一场无足轻重的春雨。
崔知远却心乱如麻,他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盏,先开了口:“兄长,今日的事……想必您已听说了。”
崔文翰“嗯”了一声,将小小的紫砂茶壶放回茶盘,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令仪回府时提了一嘴。”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这让崔知远的心愈发往下沉。
“何止是搅浑了……”崔知远面色发苦,“宫里三道赏赐已经到了府上,这……这分明是架在火上烤。”
崔文翰端起茶盏,并未急着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动着浮起的茶叶,问道:“赏赐都有些什么?”
崔知远将清单在脑中过了一遍,声音干涩地报了出来:“永宁长公主赏了头面,太后赏了蜀锦和玉镯,至于皇上……”他顿了一下,艰涩道,“皇上赏了一柄玉如意。”
“如意……”
崔文翰念着这两个字,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一叩,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族弟身上。
“知远,你在秘书省待了这么多年,日日与经史典籍为伴,应当最是明白,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赏。”
崔知远的心猛地一跳。
“族兄的意思是……”
崔文翰一语道破,“这是态度。”
崔知远握着茶杯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节泛白。
崔文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微叹,但面上分毫不显。他继续道:“如今几位皇子渐已长成,储位未定,这长安城的水面下,暗流有多汹涌,你比我清楚。这个时候,任何一家高门与任何一位皇子走得近了,都无异于在风暴来临前,将整族人的性命押在赌桌上。”
他放下茶盏,看着崔知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问你,若无今日之事,你心中可有为清漪相看的人家?”
“……郑家。”崔知远低声道,“荥阳郑氏,郑尚书家的嫡长子。”
“郑尚书?”崔文翰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带着一丝冷意,“郑家是你们高攀了,可惜如今他们是不可能再来说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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