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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李昭的声音微微加重,“虽只是崔氏旁支,但千载名门,根基深厚,不至于辱没皇家门楣。明媒正娶为正妃,既全了皇家气度,也堵了外头的闲话。此事若办得大方体面,这不仅是全了崔姑娘的体面,更是全了父皇爱护幼弟、礼遇贤德的美名。”

太后抬手喝了一口茶水,并未说话。

皇帝面上不动声色,将目光移向一直沉默的李晗:“老二,你呢?”

李晗上前半步,先向太后微微欠身,才开口说道:

“皇姐所言自有道理。只是儿臣以为,此事还需从另一个角度来看。”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

“崔姑娘出身旁支,其父不过从六品秘书郎,门第在长安的世家之中,实在算不上出挑。皇叔虽是亲王,但毕竟也是天家血脉,正妃之位事关皇室体面,理应慎重。”

他停了一停,似乎在组织下一句话,随即说道:“况且……崔姑娘是未出阁的闺中女子,当众跳入寒潭,与皇叔肌肤相触,此事已在赏花宴上传开。儿臣并非苛责崔姑娘,救人确实是义举,但在外人看来,一个未婚女子与外男如此亲密接触,名节上多少是有瑕疵的。”

李晗微微低头,做出一副恭谨的姿态:“依儿臣之见,若以侧妃之位聘之,已是天大的恩典。既酬了救命之恩,又顾全了皇家择妇的规矩。日后崔姑娘若贤德出众,再行晋封也不迟,如此方为两全之策。”

说完,他退后半步,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殿内又静了一瞬。

李昭转头看了李晗一眼,唇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

“二弟这番话说得倒是滴水不漏。”李昭的语气听着像夸奖,细品之下却带了几分凉意,“只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崔姑娘不顾性命救了小叔叔,在你眼里却成了名节有瑕?那按你的意思,她当时应该怎么做?”

李晗面色不变,温声道:“皇姐误会了。儿臣并无此意,只是就事论事。男女不亲授,所以别也。崔姑娘救人固然是大义,可事实已成。与其日后让她在正妃之位上受流言蜚语之苦,不如退而求其次,侧妃之位反倒是对她的一种保全。”

“保全?”李昭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调依旧平稳,“二弟平日里研读《孟子》,难道只记住了圣贤礼教,却忘了那句‘嫂溺,援之以手’的权变之方?见死不救乃豺狼之行,这可是亚圣公定下的调子。”

李晗正欲开口,李昭却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转而看向皇帝,眉眼间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浅笑:

“至于二弟担心的门第……”她顿了顿,语气轻缓得像是在拉家常,“父皇常教导儿臣,秘书省乃是储藏天下典籍的清贵之地,崔大人虽官阶内敛,却是真正的‘谈笑有鸿儒’。况且,二弟是不是忘了?这天下,终究是咱们李家的天下。”

她走到皇帝座前,亲自为父皇续了一盏温茶,声音愈发柔和:

“论起门第,这天下哪座府邸的影壁,能高得过宫墙?若咱们因她家势单薄便只给个侧妃位,落到外人眼里,倒显得皇家像是那起子‘拜高踩低’的势力人家,不仅薄了恩义,反倒教人看轻了咱们皇家的气量。”

她看了李晗一眼,笑了笑:“再说了,二弟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小叔叔是意外才落的水,四周没有旁人,崔姑娘是被迫下水救人。要论名节,该检讨的是小叔叔身边的仆从怎么当的差,而不是苛责一个舍命救人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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