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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放在奔丧的路上,每一分钟都拖着深沉。
三天前,我接到大伯的短信,信上说,她快不行了,想见我最后一面。
北方的冬天黑夜漫长,车终于缓缓停在徐州站的站台时,不到晚上六点,天已经漆黑了。
我攥着布包,托着行李挤在出站的人流里。
扑面而来的寒风裹挟着站台昏黄的光晕,我把衣领往上紧了紧,眯着眼睛往出口走。
出口处停着不少拉客的出租车,喇叭声混着方言吆喝,在冷得发颤的空气里飘得老远。
我抬起头四处扫了一眼,就看见大伯靠在栏杆那儿抽烟,烟蒂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他比前些年又瘦了不少。他看见我,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张了张嘴,“来了”,就伸手过来接我手里的行李箱。
没有任何寒暄客套,我们虽是亲人,却比亲人更加陌生。
一路坐车往老城区走,车子停在巷口,我跟着大伯往里走,青石板路坑坑洼洼,走上去发出轻轻的咯噔声。
巷子里,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快走到巷底的时候,我远远就看见我家老院门框上挂着盏红灯笼,风扫过,灯笼晃得影子在墙上来回摇。
院子里静得很,只有正屋的灯亮着。
大伯走在我前面,没回头,只低声说了句,“进去吧,听说你回来,她等你大半天了。”
我攥紧了布包带子,跟着他进入里屋。走到门口,我掀开门帘,一股熬中药的苦味儿混着濒死之人的腐朽气味扑过来,她就躺在靠窗的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脸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睛闭着,呼吸轻得像要融进空气里。
听见脚步声,她缓慢地睁开眼,视线颤巍巍往我这边扫过来,干枯的手慢慢从被子里伸出来,张着手指往我这边探。
“海峰……海峥……是老二……回来了吗?”
海峥是我大伯,海峰是我已故的父亲。
“可能是你挽着头发,戴着帽子,她眼睛不好,看差了。”
“一年前还好好的。”
“肝癌症晚期加上青光眼,年龄又大了,能熬一年已经很不错了。”
大伯上前握住老人的手,坐在床边,大声道:“这是海峰的闺女,是顺颂回来了!”
老人枯瘦的手指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睛突然就亮了些,嘴里含混地念叨着:“顺颂……顺颂,海峰的妮子啊,长得真像海峰。”
知道我是谁后,她的手抖得更厉害。“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她反反复复念这一句,呼吸一下子急了,喉咙里滚着细碎的呼噜声,大伯赶紧给她顺了顺胸口,好半天她才缓过来。
大伯偏过头看向我,动了动嘴唇,我看懂了他的意思,转身撩起门帘离开。
站在院子里,冷风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我抬头望着灰沉沉的天,一点星子都看不见。
这个人,在父母意外之后,为了利益,半点亲情不留,极度重男轻女的她,为了老三家的宝贝孙子,竟想将父母的赔偿款全都装进老三的腰包。
报应,一切皆是报应……
门帘从里面撩开,大伯走出来,问,“你今晚住哪?”
“麻烦你把我送到镇上。”
大伯沉默了几秒,只点点头说行,喊我跟上。
出了巷子口,我回头望了一眼,不免有些害怕,我的报应又会是什么呢?
到镇上找了小旅馆住下,我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天刚蒙蒙亮,手机就响了,是大伯的号码,我盯着屏幕愣了好久才接起来,听筒里大伯的声音哑得厉害,只说一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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