訾莱靠在门边的柜台，指尖敲了敲玻璃罐里放着的薄荷糖，“老师还交待，让我买回去一百册书。”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长长的书目清单。
我将袋子里的书放在柜台，接过他手中的单子。
“你在这歇着，我去找一下。”
“我还是搭把手吧，那么多书呢，两人找能快一点。”
我笑着点头，便领着他到C区书架旁，昏黄的灯光下，纸张特有的油墨香漫出来。
我们顺着清单上的书名一排排核对，找书的间隙他偶尔和我闲聊几句。
“你老师，为什么总是让做事？”
訾莱(￣▽￣)嘿嘿两声，“大概……因为我的嘴比较老实吧。”
我：“……”
没多大功夫我们就把清单上的书都找齐了，摞起来在推车上堆得整整齐齐，他推着车往店门口走，我跟在后面帮他扶着滑下来的书角。
结账时，我还是给打了个九折。
送走訾莱，我拿起刚才訾莱带来的书，惊奇地拿起最厚的一本。
企鹅布纹，红与黑的配色，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翻进扉页：
“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重新走近你的借口，从那天开始一直等着……”
被液体浸润的湿痕处，一行钢笔字迹凹凸不平，格外醒目。
我眼前一黑，痛苦的齿痕不断蔓延，匍匐在脆弱的心脏周围，吮吸着久未愈合的伤口……
八年前。
我挎着厚重的书包，走出了校门。从春晖路往北走，就能够走到扬春炒饭店。从无名山到南山之间的天空，晚霞火一般红。我在炒饭店门口停住了脚，伫立仰望了好久，久到店里吃饭的食客频频投来异样的目光。
夏日的白昼漫长，离夕阳下山还得有一段时间，天空的颜色并不清冷寂寞，晚霞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又像是红艳艳的鲜血，浸染天空每一处。
凭什么我的父母死了，你们的儿子却活得好好的，凭什么，这不公平，我在心中呢喃。
为什么非要超速，为什么非要骑那该死的机车耍酷，为什么要阻碍我的幸福……
“颂颂，颂颂，林顺颂！”吴秋晔大声唤着。
我回过神，转过身，看见吴秋晔正朝我小跑过来。
她额角还沾着点细汗，手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学校宣传单，跑到我跟前时还扶着膝盖喘了两口：“可算追上你了，我刚才在宣传处看见你就喊，你走得太急都没听见。”
我往旁边挪了两步给他让出道，她直起身把其中一张宣传单往我手里塞，眼睛亮闪闪的：“咱们之前不是说要上同一所大学嘛，你看看这个学校怎么样。”
我低头看着宣传单上印着的“江州大学”，愣了半天没说出话。
之前填志愿模拟的时候，我随口提过一句想和她一起上大学，没想到她记到了现在。
吴秋晔见我不说话，凑过来戳了戳宣传单上的专业栏：“你喜欢的中文系这个学校有的，我查过去年的分数线，比咱们模考的分数低了快二十分，肯定稳的。我选了法学，咱们都是文学院的，说不定还能分到一个宿舍呢。”
“我爸也托人问过了，这学校的这两个专业就业前景也是不错的，”她兴冲冲地朝我眨着眼，“怎么样，怎么样，考虑考虑。”
“你怎么不选你一直想去的庆大金融？”吴秋晔挠挠嘴角，笑了，露出脸颊边浅浅的梨涡，“那时候还小，不考不知道，过于异想天开了，就我这成绩，哪怕真的成了黑马，进去也只能上别人挑剩的专业，还不如去江州大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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