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8512766" ["articleid"]=> string(7) "713829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9892) "第2章 漫山遍野都是钱,但钱不是这么赚的------------------------------------------。,寒气像细针一样从茅草墙缝里扎进来。他缩了缩身子,那床薄得透光的破被子根本不顶事,翻了个身,后腰硌在了一截硬邦邦的草茎上,疼得他龇牙。,窗纸——其实就是糊在木框上的一块旧麻布——透进来一层灰蒙蒙的光。隔壁屋子传来周母压低嗓子的咳嗽声,然后是灶膛里柴火被引燃的噼啪脆响。一股野菜粥的淡香顺着门缝飘过来,混着泥土和牲口棚里那头老驴的气味。,愣了三秒钟,才想起自己是谁,在哪儿。"干活干活。"他低声给自己打气,"今天开始挣钱。",光脚踩到地面上——泥土被踩实了,冰凉坚硬,脚底板一激灵,整个人彻底清醒了。。那双布鞋是原主的,左脚大拇指的位置破了个洞,鞋底也磨得只剩薄薄一层。周平安试着走了两步,脚趾头从洞里钻出来,像只探头探脑的土拨鼠。"……先凑合着。"他把鞋带紧了紧,尽量让脚趾缩回去。,院子里雾蒙蒙的。周家的院子不大,三间茅屋围着一个黄土夯实的场院,东南角搭着个草棚,里面拴着那头干瘦的老驴。驴看见他出来,撩了撩眼皮,又垂下去继续睡觉。,听见动静回头:"老三你这么早起来干啥?再睡会儿,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娘,我去后山转转。",想起了昨天他的话,手里那根拨火棍顿了一顿。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灶台上那个粗陶碗端过来:"先把粥喝了。",能照见人影。碗底沉着几颗煮烂的野菜叶子,还有零星几粒米——周平安数了数,大概二十来颗。他端着碗慢慢喝完,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肚子里终于有了点热气。"二哥呢?"他问。"还睡着呢。"周母撇撇嘴,"昨晚说梦话喊馒头,喊了半宿。"
周平安把碗放下,转身往院子外面走。刚走到门口,背后传来脚步声,周二虎趿拉着鞋追出来,衣服扣子都系歪了。
"老三你等等!"周二虎凑上来,压着嗓子,"你昨天说那个发财的法子……是不是真的?带我一个呗?"
周平安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便宜二哥十五岁,瘦得像根竹竿,一双眼睛骨碌碌转,满脸写着"我想占便宜"四个字。
"你起得来吗?"
"起得来起得来!"周二虎把扣子胡乱一系,"我跟你去。"
"那你别偷吃。"
"……我不偷吃。"
"别偷东西。"
"……老三你信我!"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村里的土路还湿着,露水打在草叶上,走了不到百步,周平安的布鞋就湿透了,脚趾头那个破洞灌进去一包凉水,每走一步都"咕叽"一声。
周家村不大,拢共四十几户人家,稀稀拉拉散落在山坳里。村后头有一座不起眼的土山,当地人叫它"疙瘩岭",不高,但坡面绵延,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和灌木。
周平安凭着原主的记忆往东北方向走。穿过一片矮树林子,脚下地势开始抬升,路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一条被野兔拱出来的土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黏在腿上又凉又沉。
"老三你走慢点!"周二虎在后面气喘吁吁,"你到底找啥呢?"
"黄芩。"
"啥芩?"
"就是苦根草。"
周二虎停下来,一脸不可思议:"那玩意儿?猪都不吃!"
周平安没理他。他蹲下来,扒开一丛灌木的叶子,看见了——一片低矮的草本植物贴地生长,叶片边缘呈锯齿状,正面深绿,背面泛着一层淡紫色。他拔起一株,根茎露出来,黄褐色,手指粗细,掰开一小截凑到鼻子底下,一股淡淡的药草苦味散开。
就是它。
周平安深吸一口气,心里涌上来一阵近乎荒唐的喜悦。在这片一千三百年前的土地上,他找到了第一个能换来钱的东西。这东西在现代不值几个钱,随便一家中药店都能买到,但在这个连猪都不吃的偏方里,它和铜板画上了等号。
"挖。"他回头冲周二虎咧嘴一笑,"挖这个,根要完整的,别弄断了。"
周二虎将信将疑地蹲下来,拔出第一株黄芩,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这玩意儿真能卖钱?卖给谁啊?"
"县城药铺。十五文一斤。"
周二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十五文?"他嗓门拔高了,"这东西满山都是,那咱不是发了?"
"晒干了之后才能称重,鲜货人家不收。"周平安手上没停,用小铲子沿着根茎边缘挖土,"而且晒完缩水厉害,十斤鲜的能出一斤干的就不错了。"
周二虎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算了三遍没算清楚,干脆放弃了:"反正就是能挣钱对吧?挖!"
兄弟俩闷头挖了整整一上午。周二虎一开始还嚷嚷着累,挖到后来反倒上了瘾,看见一株就扑上去,跟抢钱似的。周平安的腰从直变弯,又从弯变直,反反复复几十次,原主这具十七岁的身体底子太差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开始发飘,眼前一阵一阵冒金星。
他扶着膝盖直起身,往山下看了一眼。周家村在脚底下缩成一小片灰褐色的屋顶,炊烟袅袅升起来,午时了。
手边的背篓装了半满。黄芩堆在一起,黄褐色的根须盘根错节,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周平安估了估,连根带土大概有七八斤。
"够了。"他喊住还在前面刨土的周二虎,"先回去,下午再来。"
回家的路上,周平安的脚底板开始抗议了。那双破布鞋彻底被露水和泥土泡烂了,左脚的大拇指从洞里完全钻出来,磨在石子路上,生疼。他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倒倒鞋里的沙土,周二虎在前面蹦蹦跳跳,回头笑他:"老三你咋跟瘸腿驴似的?"
周平安没力气回嘴。
回到院子里,周母正在晒被褥,看见两人背篓里那堆黄褐色的草根,凑过来端详了半天。她用手捻了捻,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就这?能卖钱?"
"能。"周平安把背篓放下,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揉着发胀的小腿。
周大哥周大牛从地里回来,光着膀子,肩上搭了条汗巾。他蹲下来翻了翻背篓里的黄芩,吭哧了半天说了句:"这东西……后山坡上到处都是。"
"对,到处都是。"周平安仰头看着屋顶,嘴角翘起来,"所以咱们有的是货。"
周大牛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那要是全村人都去挖呢?"
空气安静了一秒。
周平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坐直了身子,脑子里那个"商业计划"的齿轮突然卡了一瞬。对啊,黄芩不是他家的私产,疙瘩岭是村里的公山地,他周平安能挖,李二狗能挖,王麻子也能挖。他今天背回来七八斤,明天别人看见他背了,后天整座山上全是抢药的人。
"……大哥说得对。"他慢慢吐出一口气,"这生意不能这么做。"
他把脚上的破鞋脱了,左脚大拇指上磨出一个紫红色的水泡,碰一下钻心地疼。周母看见了,"啧"了一声,去灶台边舀了一勺冷水,又找了块干净的麻布给他敷上。
"老三,你歇歇,别太急了。"
周平安低着头看着脚上的水泡,沉默了很久。
"娘,没事。"
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我就是……有点想明白了。"
水泡很疼,脚底板酸胀,肚子里的野菜粥早就消化干净了,饿得前胸贴后背。但这会儿他脑子里转的东西,比上山之前更清楚了。黄芩是一个机会,但不能只靠蛮力去薅。一旦全村人都下场,这买卖就成了比谁能吃苦——而他这具病恹恹的身体,怕是连村头那个六十岁的老光棍都比不过。
他靠在门框上,后脑勺抵着木头,眯眼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阳光透过稀疏的叶片洒下来,在地上印了一地光斑,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地碎开。
"明天还去吗?"周二虎在旁边问。
"去。"周平安闭上眼,"但是换个挖法。"
"啥挖法?"
周平安没回答。他脑子里那根弦绷了一整天,这会儿终于松下来一半,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听见自己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可持续发展"之类的话,然后头一歪,靠在门框上睡着了。
周母走过来,把一件打着补丁的旧褂子搭在他身上。
院子里安安静静。灶膛里的柴火还在噼啪响,那头老驴在草棚里打了个响鼻,歪脖子枣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吵。
周平安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第十八版PPT还亮着屏幕,上面写着"大富优选——社区团购3.0模式商业计划书"。他坐在电脑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电源拔了。
屏幕黑下去的一瞬间,他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
"先别想那么远。先把鞋补了。"
然后他醒了。
太阳偏西了,院子里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他身上那件旧褂子滑到胸口,脚上的水泡还隐隐作痛。周母在灶台前忙碌,锅里咕嘟咕嘟冒泡,这回飘出来的是萝卜和粗粮的香气。周二虎蹲在墙角磨那个小铲子,看见他醒了,咧嘴一笑。
"老三,明早几点出发?"
周平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脚上那个磨破的水泡。
"……申时吧。等我先补个鞋。"
他把旧褂子叠好放到一边,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堆黄芩。
黄芩堆在背篓里,黄褐色的根须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周平安盯着它们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嘴角弯了弯。
钱不是这么赚的。但至少,他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2352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