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340002" ["articleid"]=> string(7) "693601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0845) "第5章 阿飞------------------------------------------,苏寻没有回兴云庄的客房。,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雪又大了。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上砸下来,砸在脸上,冰凉冰凉的。梅林在身后渐渐模糊,兴云庄的灯火也隐没在风雪里,天地间只剩白茫茫一片。,只是走。,路边出现了一家客栈。,其实不过三间破屋,门口挂着一面褪了色的酒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上写着四个字——“平安客栈”。。,平安比什么都值钱。。,进门就是大堂,摆了四五张桌子,大半空着。角落里坐着一个老头儿,趴在桌上打盹,不知是客人还是掌柜。柜台后面站着个中年妇人,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没什么表情,见苏寻进来,只抬了抬眼皮。“住店还是打尖?”“打尖。”“有什么吃的?”“面。”“什么面?”

“素面。”

苏寻点了点头,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他其实不饿,他只是想喝点热的。这具身体的内伤还没好利索,嫁衣神功时不时反噬一下,虽然不如在乱葬岗那次猛烈,可那股火烧火燎的痛感,像虫子一样在骨头缝里钻,烦人得很。

妇人端了一碗面来。

面是清汤素面,两根葱花漂在汤面上,连个油花都看不见。

苏寻没有嫌弃。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是热的,虽然寡淡,可入口的瞬间,胃里暖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最里面的角落,比他更靠墙,更不引人注意。如果不是苏寻正好抬眼,根本不会发现那里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少年。

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粗布衣裳,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的头发没有束,散乱地披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更加瘦削。

他面前也摆着一碗面,和他一样,清汤素面,两根葱花。

他吃得很慢。

很慢很慢。

每一根面都要在嘴里嚼很久才咽下去,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苏寻看着这个少年,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低下头,假装喝汤,目光却悄悄往下移。

少年的手放在桌下。

苏寻看不见他的手,可他看见了别的——

一柄剑。

剑藏在桌子底下,藏在少年的腿边,用一块粗布裹着。那粗布破破烂烂,和烧火用的抹布没什么分别,如果不是苏寻的眼睛够尖,根本不会注意到那下面藏着一柄剑。

剑很旧,剑柄也很旧,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就像一块铁片。

可苏寻知道那不是破铁片。

那是一柄真正的剑。

一柄杀人的剑。

这柄剑藏在桌子底下,藏在粗布里,藏在少年的腿边,藏得严严实实,可那股锋芒藏不住。

就像狼藏进羊群里,再怎么能耐,那股血腥味还是藏不住。

苏寻收回目光,继续吃面。

他没有再看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也没有看他。

两个人,隔了三张桌子,各自吃着自己面前那碗清汤素面。

客栈里很安静。

只有老头儿的鼾声,和风雪拍打窗户的声音。

面吃完了。

苏寻放下筷子,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也喝干净。

就在他放下碗的那一刻,那个少年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苏寻看见了那少年的眼睛。

那是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不是那种被江湖磨砺出来的锐利,是那种天生的、像野兽一样的亮。这双眼睛里没有世故,没有圆滑,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专注。

他在看着苏寻。

不,他在看着苏寻的刀。

苏寻也在看着他。

不,苏寻也在看着他的剑。

两人对视了三息。

三息之后,少年先开了口。

“你的刀很快。”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可语气却很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寻没有否认。

“你的剑也很快。”

少年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谦虚,也没有自得。他只是认可了这个事实,就像认可天是蓝的、雪是白的一样自然。

“你是杀手?”少年问。

“算是。”

“我也是。”

苏寻看着少年,没有问他的来历,没有问他的名字。在这江湖上,杀手的规矩是不问过去,不问来历,只问现在——你杀谁,我杀谁,各走各的路。

可少年又问了一句。

“你杀人,为了什么?”

苏寻想了想。

“钱。”

少年沉默了片刻。

“我不杀不该杀的人。”

苏寻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淡淡道:“我只杀人,不管该不该。”

少年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鄙夷,只是困惑。他像一只年轻的狼,第一次遇到一个和自己不同的同类,在琢磨对方是什么路数。

“那如果你的刀,杀了不该杀的人呢?”

苏寻放下茶碗。

“刀没有该不该,只有快不快。”

少年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面,沉默了很久。

苏寻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可少年又开口了。

“这江湖上,该杀的人太多。”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该杀的也不少。”

苏寻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个少年,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东西。那时候他也年轻过,也相信这世上有绝对的善恶,也想过要分清该杀和不该杀。

后来他长大了,发现善恶没有绝对的界限,该与不该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可这个少年还在分。

还在固执地用自己那把剑,去丈量这世界的善恶。

苏寻忽然觉得,这少年比他幸运。

至少他还有想分的东西。

而自己,连想分的念头都没有了。

“喝酒吗?”苏寻问。

少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喝酒。”

“为什么?”

“酒乱心。心乱了,剑就不快。”

苏寻没有再劝。

他从腰间解下酒壶,拧开盖子,自己喝了一口。

酒是冷的,入喉却烧得慌。

这酒是他在冷香小筑顺的,林仙儿桌上的酒,比他平时喝的劣酒好得多。可喝在嘴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或许是少了那种劣酒才有的痛快。

“你叫什么?”苏寻问。

“阿飞。”

“姓什么?”

“没有姓。”

苏寻点了点头。

“你呢?”阿飞问。

“苏寻。”

阿飞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住它。

“我记住你了。”

“记住我干什么?”

“你的刀很快,下次见面,我想和你比一比。”

苏寻看着阿飞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挑衅,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天真的渴望。

这种渴望,苏寻曾经也有过。

在上一世,在上学的时候,考试想考第一,打球想赢,什么都想比别人强。

可那些渴望都死了。

死在朝九晚五的重复里,死在房贷车贷的压力里,死在日复一日的疲惫里。

如今他来到了江湖,握着最快的刀,却连这种渴望都没有了。

“好。”苏寻说。

阿飞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可那表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一些。

“你住在哪里?”阿飞问。

“没有固定地方。”

“我也是。”

两人又沉默了。

可这沉默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沉默是隔阂,是戒备,是两个陌生人之间的试探。现在的沉默是默契,是同类之间的心照不宣。

面吃完了,酒也喝完了。

苏寻站起来,将酒壶系回腰间,丢了一块碎银子在桌上。

阿飞也站了起来。

他从桌下抽出那柄剑,揭开裹着的粗布,将它别在腰间。

剑没有剑穗,没有装饰,甚至连剑鞘都是旧的,旧得发黑。可这柄剑一出现在光线下,那股锋芒就再也藏不住了。

不是剑本身有多锋利,是握剑的人让它变得锋利。

就像苏寻的刀。

刀还是那柄刀,可握刀的人换了,刀就不一样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栈。

风雪迎面扑来,打在脸上,像刀子。

苏寻没有回头,阿飞也没有说话。

两人并肩站在客栈门口,看着白茫茫的天地。

“你去哪?”阿飞问。

“随便走走。”

“我也是。”

苏寻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两个没有目的的人,站在风雪里,不知道该往哪走。

这在别人看来或许很凄凉,可他却觉得自在。

没有目的,就没有压力。没有方向,就不用担心走错。

活着就行。

管它去哪。

阿飞忽然开口。

“我在等一个人。”

苏寻侧过头看他。

阿飞的脸逆着月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星。

“等了很久?”

“很久。”

“她会不会来?”

“不知道。”

阿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等一个人,更像在做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吃饭,睡觉,等人。

苏寻没有问那个人是谁。

不该问的,不问。

阿飞也没有再说。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阿飞忽然转身,沿着官道朝北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苏寻一眼。

“下次见面,比一比。”

“好。”

阿飞走了。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风雪里,像一匹孤狼,独自走进茫茫雪原。

苏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阿飞说的一句话——

“这江湖上,该杀的人太多。”

“不该杀的也不少。”

苏寻摸了摸腰间的弯刀。

刀是冷的,和以前一样冷。

可他的手,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几步,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从屋顶掠过。

快得像鸟,又不像鸟。

是鸟不会有那么快的速度,也不会有那么轻的身法。

是人。

苏寻没有追。

他只是停下脚步,看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兴云庄。

他摸了摸怀里的孔雀翎锈片,锈片冰凉,和弯刀的温度一模一样。

风雪更大了。

苏寻裹紧衣袍,踩着积雪,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平安客栈的灯火渐渐模糊,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里。

店门口,那个打盹的老头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门口,看着苏寻离去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

他的手藏在袖子里。

袖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是铁器。

是一枚铁牌。

牌上刻着几个字,被袖子遮住了,看不清。

老头儿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客栈,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风雪很快淹没了脚印,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795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