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340000" ["articleid"]=> string(7) "693601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9206) "第3章 游龙生------------------------------------------。。,被雪覆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路两旁的枯树挂满冰凌,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像一排排垂死的蜡烛。,步子不快,却也不慢。,说是十里地,走起来却觉得更远。不是路远,是这夜太静,静得让人觉得自己是天地间唯一的活物。。。,其实不过百来株梅树,稀稀疏疏地长在路边,枝头光秃秃的,没有花,连叶子都没有。雪落在枝桠上,像披了一层孝。。。。,是他看见了人。,白衣,白袍,站在梅林中央,像一株没有叶子的梅树。,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如冠玉,眉目清秀,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柄刚出炉的剑。。

剑鞘漆黑,剑柄雪白,黑白分明,像这人给人的感觉——干净,骄傲,一尘不染。

夺情剑。

藏剑山庄的宝剑之一,仅次于鱼肠剑,据说是朱亭十四岁所铸,上一任持有者是狄子武。

苏寻知道这柄剑。

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有它。

他也知道这个人。

游龙生。

藏剑山庄的少庄主,江湖上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家传剑法已得其父七分真传,在江南一带颇有名气。

可惜,太年轻。

年轻不是错,错的是年轻气盛,气盛就容易被人利用。

游龙生显然是在等人。

他在等苏寻。

苏寻还没走到他面前,他已经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苏寻身上,又落在苏寻腰间的弯刀上,眼神里带着审视,带着不屑,还带着一丝——他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你就是苏寻?”

游龙生开口了。声音清朗,却刻意压低了,像是在学他父亲说话的口吻。

苏寻没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游龙生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伤了我的人。”

游龙生又说。

“你的人?”

“黑蛇。”游龙生的下巴微微扬起,“他是林仙儿的人,林仙儿是我的人。你伤了他,就是伤了我。”

苏寻看着游龙生。

这个年轻人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过了头,里面装着的东西太多了——骄傲,自负,还有那种为美人出头的冲动。

这些东西苏寻不陌生。

前世的电视剧里,这样的角色见过太多。他们总是出现在故事开头,然后很快被主角打败,变成一个符号,一个证明主角有多强的符号。

苏寻不想做符号。

他也不在乎游龙生是不是符号。

“我不认识林仙儿。”苏寻说。

这句是真话。

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有这个名字,可他本身从未见过那个女人。

游龙生笑了。

笑容很好看,却带着讥讽。

“不认识?那你为什么要来兴云庄?这方圆十里,除了兴云庄,还有什么值得你来的?”

苏寻沉默了一瞬。

这问题他答不上来。

他来兴云庄,确实不是为了林仙儿。可为了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或许只是想看看,那个在纸条上留下孔雀尾羽的女人,究竟长什么样。或许只是想找一个人,问一句——为什么选我?

可他不会对游龙生说这些。

“我来喝酒。”苏寻说。

游龙生的笑容僵住了。

“喝酒?”

“兴云庄有酒。”

“兴云庄的酒不是给你喝的。”

“那给谁喝?”

“给朋友。”

苏寻看着游龙生,淡淡道:“我不是你的朋友。”

“你当然不是。”游龙生的手按上了剑柄,“你是我的敌人。”

苏寻没有再说话。

他已经说得够多了。

多说无益。

该来的总会来。

游龙生拔剑了。

夺情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迸射而出,像冬天里突然劈下的闪电。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剑刃上流动着幽幽的光,像活物。

藏剑山庄的剑法以华丽著称。

游龙生将这种华丽发挥到了极致。

他一剑刺出,剑光缭绕,如梨花乱坠,如雪花纷飞,漫天都是剑影,漫天都是杀机。

这一剑,寻常高手躲不过。

可苏寻不是寻常高手。

他甚至没有躲。

圆月弯刀出鞘。

刀光只有一道。

冷月坠地般的一道。

这一道刀光没有花哨的变化,没有多余的转折,只是简简单单地劈了下去。

可就是这一刀,劈散了漫天的剑影,劈断了漫天的雪花。

夺情剑断了。

断成两截。

上半截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插进了雪地里,剑身还在嗡嗡地颤。

下半截握在游龙生手里。

他握着断剑,愣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弯刀的弧光,嘴唇在哆嗦,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不信。

他不敢相信。

藏剑山庄的夺情剑,就这么断了。

被一柄连名字都没有的弯刀,一刀劈断。

他看着苏寻,喉结上下滚动,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苏寻收刀入鞘。

刀回鞘的声音很轻,可在这寂静的梅林里,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游龙生的心上。

“为女人拔剑,剑要硬,心要软。”

苏寻看着游龙生,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偏偏反过来。”

游龙生浑身一震。

他想反驳,可找不到话。

他看着苏寻的眼睛,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嘲讽,看到得意,看到那种战胜对手后的快感。

可他什么都没看到。

那双眼睛里只有冷。

不是刻意的冷,是骨子里的冷,是与生俱来的冷,是一个人独自行走江湖太久、太久的冷。

这种冷,让游龙生觉得更难受。

如果苏寻嘲笑他,他还可以愤怒,还可以恨。可苏寻没有。苏寻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这种平静,比任何嘲讽都伤人。

游龙生忽然觉得腿发软。

他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断剑,看着雪地上自己的影子,眼眶渐渐红了。

是羞辱。

他从来没受过这种羞辱。

从小到大,他是藏剑山庄的少庄主,是江湖上人人称赞的少年英雄,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哪里受过这种气?

可现在,他跪在雪地里,跪在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刀客面前,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苏寻没有看他。

苏寻从他身边走过,朝兴云庄的方向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就像之前走在官道上一样。

游龙生没有抬头。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断剑,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想追上去,想用手里的断剑刺苏寻的后心,想做一切可以挽回颜面的事。

可他不敢。

刀太快了。

快到他没有反应的时间,快到夺情剑像纸糊的一样被劈断,快到他现在才感觉到后怕。

游龙生跪在雪地里,浑身发抖。

是怕。

苏寻走出十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着,背对着游龙生。

“你的剑不差。”

苏寻说。

“差的是握剑的人。”

游龙生猛地抬头。

苏寻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梅林的阴影里。

游龙生看着那个方向,眼神复杂。

他想恨,却恨不起来。

因为苏寻说的是对的。

他的剑不差,差的是他这个人。

为了一个女人拔剑,为了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出头,甚至不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要对付苏寻。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被人当刀使了。

游龙生苦笑一声,将断剑插进雪地里,撑着站了起来。

膝盖上的雪印很深,浸透了衣裤,冷得刺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没有血。

可他觉得比见了血还难受。

袖口里滑出一块东西,落在雪地上,轻飘飘的,没有声音。

是一块锦帕。

大红色的,绣着精致的孔雀尾羽。

游龙生愣愣地看着那块帕子,想弯腰去捡,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那帕子很脏。

不是帕子脏,是送帕子的人脏。

可他曾经觉得那是世上最干净的东西。

他转身,大步朝保定城的方向走去。

没有回头。

梅林恢复了寂静。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密密的,落在断剑上,落在锦帕上,落在游龙生跪过的雪坑里。

很快,所有的痕迹都会被雪覆盖。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寻走出梅林时,风又大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梅林深处,一点灯火隐隐约约,是兴云庄的方向。

圆月弯刀也在轻轻颤栗。

这次不是因为共鸣。

是因为它尝过了血。

尝过血的刀,会渴望更多的血。

苏寻按住刀柄,将那股颤栗压了下去。

他不是为杀人而来的。

至少今天不是。

他继续往前走。

风雪裹着梅林,渐渐模糊成一片灰白。

身后,那块锦帕在风中翻卷,像一只折了翅膀的蝴蝶,挣扎了几下,终于被雪埋住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795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