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浅溪回头。
“周三去桧皮镇，你知道了吧？”
“嗯。”
“你之前说看情况——”
“我去。”洛浅溪打断他，转回去了。
拉鲁拉丝朝沈烬挥了挥手，橡皮掉地上了。
坐在第二排的江城探过头来，压低声音：“大哥，我也去。咱班基本上全都去，这是学校统一安排的，你这话问得跟邀请人家约会似的。”
沈烬想解释，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干脆闭嘴了。
第一节课，陈老师没讲课，站在讲台上说修学旅行的事。
“都看到通知了吧？周三到周五，三天两夜。”他把一张大地图贴在黑板上，上面标注了桧皮镇及周边区域的详细路线，“这次修学旅行不是让你们去玩的，是野外生存与实践课，算学分。”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算学分那不就是课嘛。”
陈老师没理，继续讲：“到了之后分组行动，每组五到六个人，组长负责制。活动范围仅限于地图上标出的绿色区域，红色区域禁止进入，抓到就处分。”
他用红笔在地图右上角画了个圈：“这里——北坡，地形复杂，之前有过滑坡，禁止前往。”
沈烬看了一眼那个位置。
桧皮镇北坡。林昊说过，那只黑暗鸦就在北坡。
“听清楚没有？”陈老师敲黑板。
“听清楚了。”
“分组名单今天下午出来，班长会贴公告栏。明天晚上之前，把装备清单上的东西准备好。精灵药品、野外求生工具、个人用品，少一样都不准上车。”
他说完，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沈烬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沈烬总觉得那个眼神有点深意，但说不上来是什么。
下课铃一响，走廊上炸开了锅。
高三的修学旅行提前了，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年级。有人在讨论带什么零食，有人在纠结要不要带换洗衣服，还有人在打听哪个组缺人。
沈烬他们几个人聚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占了半面墙的位置。
“北坡不让去，你咋办？”江城直接问。
沈烬还没开口，林昊先说了：“不让去是明面上的。晚上偷偷去呗。”
“你疯了？抓到就处分。”陆铮皱眉。
“所以别被抓到。”林昊耸耸肩，说得轻飘飘的。
方旭靠在栏杆上，捏着那个小沙袋，利欧路蹲他脚边也在捏空气：“大哥你要去的话，我跟你去。多个人多双眼睛。”
“我也是。”周辰从旁边冒出来，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往嘴里倒了几片，嚼得咔咔响，“我带了无人机，可以先飞上去探路。”
陆铮看了他一眼：“你那个无人机不是拿来拍vlog的吗？”
“功能差不多嘛，换个用途而已。”
唐轩抱着那本翻烂了的《超能力精灵行为学》，凯西飘在他肩上，闭着眼，尾巴慢悠悠地晃。他想了想，说：“北坡的禁止进入不一定是因为危险，也可能是因为有珍稀精灵的栖息地，学校怕学生打扰。”
“你怎么知道？”江城问。
“猜的。”唐轩笑了笑，“不过如果我猜对了，那说明北坡确实有东西。”
沈烬一直没说话，听着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怎么帮他违规潜入禁区，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们能不能先别计划怎么违规？”他打断他们，“陈老师说了不让去，我总得先试试能不能正大光明地去？万一那只黑暗鸦不在禁区里呢？”
六个人同时安静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林昊挠挠头，“那我们先按正常路线走，到了再看情况。”
“这才是正常人的思路。”沈烬说。
“但是你那个性格，到了之后肯定不会老实。”陆铮补了一句。
沈烬没否认。
中午食堂，沈烬端着盘子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索罗亚从口袋里爬出来，蹲在桌沿上，小口小口地舔着沈烬用热水泡软的能量方块碎末。
洛浅溪端着盘子走过来，问都没问，直接坐他对面了。
沈烬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你打算怎么找那只黑暗鸦？”洛浅溪一边拆筷子一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到了再说。”
“我查了桧皮镇北坡的资料。”洛浅溪说，“去年有个生态调查小组去过，那片区域的黑暗鸦密度很高，但大部分集中在南坡和东坡。北坡的观测记录很少，只有零星几只，有一只是异色。”
“就是那只‘紫夜’。”沈烬说。
洛浅溪点头：“护林员叫它紫夜。记录上说它从三年前就开始独自活动，不跟族群来往，也不跟人类接近。有研究生的论文里提过，说它的行为模式跟普通黑暗鸦差异很大，可能是某种基因突变导致的。”
“羽毛颜色那个？”
“不只是颜色。它的飞行习惯、觅食方式、巢穴选址，都跟普通黑暗鸦不一样。那篇论文的结论是，它可能被族群排斥不是因为外貌，而是因为行为太‘怪’了。”
沈烬放下筷子，认真地听着。
“所以你之前说它可能不是被赶出来的，是自己走的，这个猜测有点道理。”洛浅溪夹了一块豆腐，“但它既然选择了独居，你不一定能接近它。”
“总要试试。”
“随便你。”洛浅溪低头吃饭，过了几秒又加了一句，“我带了麻醉喷雾，如果它攻击你，可以用。”
沈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想得还挺周到。”
“只是不想你受伤拖累大家。”
洛浅溪说完就开始认真吃饭，不再理他。
拉鲁拉丝从她口袋里探出头，朝索罗亚伸了伸小手。索罗亚这次没躲，伸出爪子碰了一下，然后继续舔它的能量方块糊糊。
晚自习结束后，沈烬回到宿舍，把学校发的装备清单铺在床上。
清单上列了二十多项东西：精灵伤药、解毒剂、便携口粮、水壶、手电筒、雨衣、登山鞋、急救包……后面的括号里写着“根据个人情况可酌情增减”。
陆铮已经把自己的包收拾好了，码得整整齐齐，像个强迫症患者的作品。他的铁哑铃飘在床头，闭着眼，对这堆东西毫无兴趣。
沈烬一样一样地往包里塞。索罗亚在旁边捣乱，把他的袜子叼出来扔地上，又把急救包的魔术贴撕开又粘上，玩得不亦乐乎。
“你能不能别捣乱。”沈烬把袜子从它嘴里抢回来。
索罗亚歪头看他，然后叼走了另一只。
陆铮在旁边看着，面无表情：“你确定要带它去野外？它现在连袜子都管不住。”
“它会成长的。”沈烬说这话的时候也不太确定。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洛浅溪发的消息。
“装备清单里加一个东西：驱虫喷雾。桧皮镇那边虫系精灵多。”
沈烬回复：“好的，谢谢。”
过了十几秒，她又发了一条：
“还有，别带太多零食，背包重点在精灵药品上。”
“知道了。”
“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烬把手机放一边，继续收拾。索罗亚终于玩累了，趴在他枕头上，肚子一起一伏的，睡着了。
陆铮关了灯，宿舍暗下来。铁哑铃的银白色光芒在黑暗中微微亮着，像一盏安静的夜灯。
“后天就去了。”陆铮说。
“嗯。”
“紧张吗？”
“有点。”沈烬承认。
他躺在黑暗里，想着那只紫黑色的鸟。
三年了，它一个人待在北坡，等什么？或者说，它真的在等吗？
还是说那条短信只是某个知道内情的人的恶作剧？
周三到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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