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339288" ["articleid"]=> string(7) "693588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7169) "第3章 紫禁城的夜------------------------------------------。,两个小太监追了上来,客客气气地请他回去。“申先生,王公公说了,您今晚哪儿也不去。”,没说别的,转身跟他们走了。。。,不算正式的朝堂,但能进这里的,不是大学士就是皇帝信得过的人。,屋里已经摆好了茶点——一壶龙井,四碟点心,比他在柴房里吃的杂面馒头精致了不知道多少倍。“皇上要见您。”小太监说完就退了出去。。,等。。,殿里掌了灯,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几个时辰算什么。

他开始观察这个房间。

墙壁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敬天法祖”,笔力遒劲。字的下方有一方印,申不平不认识那几个字,但他能感觉到——写这幅字的人,心里压着一座山。

那是一种和他感知到的“愧”不同的东西。

是焦虑。

是恐惧。

是“我怕对不起祖宗”的那种喘不过气来的沉重。

门终于开了。

进来的人不是皇帝。

是王承恩。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蟒袍换成了一件灰褐色的常服,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而不是那个心狠手辣的东厂掌印太监。

“皇上今日不见你了。”王承恩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申不平没问为什么。

王承恩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不喝,就那么端在手里。

“赵成恩死了。”王承恩说。

“我知道。”

“他死之前说的那些名字,皇上都知道了。”王承恩看着申不平的眼睛,“周延儒,还有另外六个人。”

申不平没说话。

“皇上让我问你一件事。”王承恩顿了一下,“你的那个‘道友请留步’,能不能对周延儒说?”

申不平沉默了片刻。

“能。”

“代价是什么?”

申不平抬起头,看着王承恩。

这个老太监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人。他什么都看在眼里,包括申不平那些“啪嗒”一下断掉的记忆。

“你会忘东西。”王承恩替他说了。

申不平没有否认。

“每一次都用,都会忘。”他说,“忘什么,不一定。也许是一段记忆,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一件事。”

“值得吗?”

申不平笑了。

这个笑容和王承恩想象中的不一样——不是悲壮,不是慷慨,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王公公,你知道一个人在海底被压了一万年是什么感觉吗?”

王承恩没有说话。

“你不知道。”申不平说,“我也不知道——因为我忘了。但我知道一件事:那种感觉,比死难受。”

他看着桌上的烛火,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我来这人间,本来是想死的。但发现死不了,那就……找点事做吧。”

“什么事?”

申不平端起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替老天爷查查账。”

---

王承恩走了之后,偏殿里又只剩申不平一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太监的脚步,是另一种——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急迫。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皇帝。

是一个穿青色道袍的中年人。

五十来岁,清瘦,留着三缕长髯,气质儒雅。他不像是宫里的人,倒像是哪个书院的山长。

但申不平的感知告诉他——这个人身上的“愧”,比赵成恩轻得多,但不是没有。

“你是申不平?”中年人问。

“你是谁?”

“我姓陈,陈奇瑜。”中年人说了一个名字,“兵部右侍郎,刚从陕西回来。”

申不平不认识这个名字。

但陈奇瑜认识他。

因为王承恩已经把“道友请留步”的事,告诉了皇帝。而皇帝告诉了陈奇瑜——让他来见一见这个“妖道”,看看是人是鬼。

陈奇瑜在申不平对面坐下。

他没有说客气话,开门见山:

“我在陕西待了两年,跟流寇打了两年仗。十多万大军,每天要吃饭、要发饷,户部拨的银子永远不够,兵部发的军械永远是次品。不是没有银子,是银子被人吃了。”

他看着申不平的眼睛。

“你那个‘道友请留步’,要是用在贪官身上,我举双手赞成。但如果这个诅咒被人当成武器,用来铲除异己、歪曲朝政——”

“那不是我管的。”申不平打断他。

“那是谁管的?”

“我自己管。”

申不平站起身,走到窗户边,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吹灭了桌上的两根蜡烛,只剩下远处的一盏灯火还在跳动。

远处是紫禁城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再远处,是京城万家灯火。

再再远处,是看不见的、正在被战火和饥荒吞噬的天下。

“陈大人,”申不平没有回头,“你知道为什么我来了京城吗?”

“为什么?”

“不是我自己要来的。是我感知到——这座城里,有一座山。一座由贪、愧、怕、骗堆起来的山。那座山压着很多人,包括你们的皇帝。”

他转过身,看着陈奇瑜。

“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大志。不想当官,不想发财,不想封妻荫子。我只想知道,那座山压着的人里头,有没有不该被压的。”

“然后呢?”陈奇瑜问。

“然后,”申不平说,“把该搬的石头搬走。”

烛火跳了一下。

陈奇瑜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站起身,朝申不平拱了拱手。

“申先生,告辞。”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对了,有一个人,你不必对他用‘道友请留步’。”

“谁?”

“皇上。”

申不平怔了一下。

“为什么?”

陈奇瑜回过头,烛光映照着他的侧脸,表情很复杂。

“因为皇上的心里,没有愧。”

“他只有怕。”

“怕对不起列祖列宗,怕丢掉江山,怕百姓骂他是个亡国之君。”

“你可以杀一个人,可以诅咒一个人,但你没法对付一个‘怕’字。”

门关上了。

申不平站在窗前,看着夜风把最后一点烛火吹灭。

“怕?”

他喃喃自语。

“我在海底一万年,每一天都在怕。”

“怕自己忘光了一切,变成一个空壳。”

“但该来的还是会来。”

窗外,更夫敲着梆子走过长街。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渐行渐远。

申不平关了窗,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没有“啪嗒”。

今天的代价已经付过了。

记忆少了三段:王承恩的脸、赵虎摔倒之前的完整过程、以及在浣衣局院子里闻到的那股皂角味。

他还记得什么呢?

老刘头的馄饨。

陈小米这个名字——但他不记得这个人是谁了。

还有一句话,他一直记着。

不是记得,是刻在骨头里的:

“道友请留步。”

这是他唯一不会忘记的东西。

也是他现在唯一拥有的东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765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