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子说话真是简单粗暴。”胖子笑着说，“我喜欢。”
“这位是徐迟。”苏晚在林越耳边小声说，“时屿的商业谈判负责人，所有委托的价格都是他去谈的。外号‘锯子’，因为他砍价的时候像锯一样，来回拉扯，直到把对方的价格锯到对半。”
“三十亿是我能接受的最高价。”沈望说，语气很平，不像在讨价还价，更像在陈述事实，“如果你们能做成，三十亿马上到账。如果做不成，我付三亿的启动费，剩下的二十七亿我不付。”
秦止放下咖啡杯：“启动费是三亿，失败违约金是五亿。合同第十五条第三款写得很清楚。”
沈望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可以。”他说。
徐迟笑得更大声了：“沈公子爽快！我就喜欢你这种不磨叽的客户。”
沈望没有理会他，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中间。
“这是额外的东西。”他说，“不算在合同里。如果你们能成功，除了三十亿，这个也给你们。”
秦止没有去拿，示意苏晚去拆。苏晚走过去，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有三个人。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戴眼镜，气质温和但眼神很锐利——那应该是沈望的母亲何蕴。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辫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是小时候的沈栀。
还有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站在最后面，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倔强而青涩——那是沈望自己。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笔迹是成年人的，娟秀而有力：
“真相不在时间里，在时间的缝隙里。”
林越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手腕又烫了一下。
这一次比之前两次都猛烈，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炸开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不是痛苦，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久别重逢的酸涩。
“这句话是谁写的？”林越问。
沈望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打量。
“我妈。”他说，“这是她在火灾发生前三天写在这张照片背面的。火灾之后，这张照片被消防员从废墟里捡出来，其他的东西都烧没了，只有这张照片完好无损。”
“完好无损？”
“完好无损。”沈望重复了一遍，“纸质的照片，在火灾现场被捡出来，连边角都没有焦黑。你觉得这正常吗？”
林越不觉得正常。
他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试图从那行字里读出更多东西。“真相不在时间里，在时间的缝隙里”——这不像一个普通母亲会写的话，更像是一个知道某种秘密的人留下的线索。
何蕴知道她会死。
林越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不是推理出来的，是直觉告诉他的。就像他的身体知道那扇C-137的门不该存在一样，他的身体也知道何蕴在死前就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你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林越问沈望。
沈望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非常快，快到在场大多数人可能都没注意到。但林越注意到了。
“家庭主妇。”沈望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徐迟又笑了，但这次的笑声不太一样，带了点尴尬：“沈公子，你花三十亿让我们回到过去救你妈，结果你连她做什么工作的都不愿意说实话？”
沈望没有说话。
秦止放下咖啡杯，金属杯底碰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够了。”她说，语气不重，但所有人都闭了嘴。
她看向沈望：“委托我们接了。三天后出发，成败与否，你都不能再追加任何条件。”
沈望站起来，把大衣扣子扣好，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我在沈氏等你们的好消息。”他说。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句话。
“林越，如果你真的能回到过去，帮我带一句话给我妈。”
“什么话？”
沈望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就说，我原谅她了。”
门关上了。
留下会议室里一群人面面相觑。
原谅？原谅什么？
林越看了一眼手里的照片，照片上十五岁的沈望站在最后面，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倔强而青涩。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双少年的眼睛里，已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不是火灾碎掉的。是更早以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762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