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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7)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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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4412) "“黄翅子就是黄鳍鲷,本地土话。你看它侧鳍,在海水里展开是金黄的,离水就褪成灰白。清蒸的时候姜丝得铺在鱼身上,不能塞肚子里,塞肚子腥味出不去。”
她真就伸出筷子小心拨了一小撮姜丝尝了尝,抬头朝我弯起眼睛:“确实没腥味。这算你的独门菜谱?”
“不算菜谱,算海边人口诀。”
“那下次教我几道。”
“你学这个干嘛,你又不住海边。”
“说不定以后会住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筷子无意识地在碗沿划了一下,青瓷碰出很轻的叮声。窗外的蛤蟆叫得正欢,混着远处潮水涨上礁石的低响。
一顿饭吃到月上中天。我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被顾婶撵了出来。沈吟初拎起包说该回去了,我正犹豫要怎么告别,她指了指院门口那辆白得晃眼的车,很自然地开口:“你陪我等滴滴吧,车今天限号。”
我这才注意到那辆Panamera的车位换成了一盆还没移盆的绣球花。
“我开面包车送你不行吗?”
“你喝酒了吧,开车不喝酒,这道理还用我教你?”
“我没喝酒——喝了也不能开,但帮你叫个代驾还是可以的。”
“代驾戴人字拖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哑口无言。
我回屋拿了手电筒,陪她走到巷口。老城区的路灯坏了一盏,顾婶说明天给社区打电话修,今晚先用我的人肉手电顶着。巷子很长,青石板路被夜露打湿了反着光,两边墙头的三角梅在月光里开得热闹。
“程野,”她忽然停下来,“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借着路灯的暗光看清她的表情——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那种试探的暧昧,是真的很认真地在问。
“谈过,”我把手电筒换到左手,右手不自觉摸了摸后脑勺,“很久以前了。”
“她是什么样的?”
“记不太清了。”我说。
她没追问。我们继续往前走,手电筒的光在青石板路上扫出一个晃动的圈。快到巷口时,她又说话了。
“我前男友是投行高管。在一起两年,他送过我十二个包、七块表、一套公寓、一辆车。分手的时候他说我不够爱他,我说他不够懂我。后来我发现我们俩都错了——他是太爱他自己,我是太不懂我自己。”
一辆打着双闪的白色网约车已经停在巷口。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我一眼。
“所以顾婶跟我提你的时候,说你是她见过最不像靠谱的靠谱的人。我问她这话是不是矛盾了,她说你见了就知道了。”
“那你见了之后呢?”
“见了之后觉得——”她故意拖了个长音,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黄花鱼确实很新鲜。”
车门关上,尾灯消失在巷口拐角。
我站在路灯下,手电筒还开着,光柱照着自己那双穿了三年的人字拖。海风吹过来,藤本月季的香气混着咸腥的潮水味,院子里的葡萄架在月光下投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影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车磨出的老茧、钓鱼线勒出的细痕、钉钉子时不小心砸到的淤青。这双手修过柴油机、盘过鱼线、搭过葡萄架、改装过螺旋桨。但从来没牵过一个女孩的手——或者说,很久很久没有牵过了。
我忽然笑了一下,把手电筒关了。月光足够亮。
顾婶给我发消息,说吟初到家了。紧接着又追了一条语音,我点开一听,顾婶的大嗓门从手机里炸出来:“程野!你今天穿人字拖去相亲!你让我的老脸往哪搁!下次再这样就别来吃饭了!”
紧接着又是一个红包,备注写着“明天去人民商场买双皮鞋,四楼男鞋柜组,报我名字打八折”。
我点了收款,回了一张人字拖的特写照片,配文:“这双鞋跟我三年了,感情深厚,不能抛弃。”
对面秒回一大串语音,我没敢点开听。
月光如洗,涛声依旧。我把手机揣回裤兜,踩着人字拖往回走,路过院子里那个刚搭好的葡萄架子时,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那明年这时候,我来吃葡萄。”
我停下脚步,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程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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