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歇回头看她，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朵朵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妈，你这样挺好看的。”
宁歇瞪了她一眼，继续捅。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灶膛里的烟终于开始往烟囱走了。
她又试了一次火，火苗蹿起来，呼呼地响。
“行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能做饭了吗？”
“能。”
朵朵从屋里抱出一箱方便面——昨天在镇上买的，整箱二十四包。
“妈，今天早上还吃面？”
“不然呢？”
“我想吃荷包蛋。”
“有鸡蛋吗？”
朵朵摇头。
宁歇看了看厨房，除了那口破锅和一堆灰，什么都没有。
“先吃面，下午我去镇上买鸡蛋。”
朵朵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煮面的水是院子里那口压水井压出来的。宁歇压了十几下，水才出来，刚开始是黄的，放了半盆才变清。
她把水烧上，下了三包面。
母女俩蹲在灶台边，一人端一个搪瓷盆，吸溜面条。
“妈，我们今天干什么？”
“先把屋子收拾出来。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扔了。”
“堂屋那堆东西呢？”
宁歇昨天扫了一眼堂屋。八仙桌还在，几把椅子歪歪倒倒，墙角堆着一些旧农具和破筐，落满了灰。
“先清理。”
吃完了，宁歇开始干活。
她把堂屋里所有东西都搬到了院子里。八仙桌还能用，擦干净就行。椅子有四把，两把腿松了，找根钉子钉一下也能用。剩下的全是垃圾——发霉的箩筐、断了腿的板凳、几袋生了虫的粮食。
朵朵负责分类，能烧的柴火归一堆，能扔的垃圾归一堆，能留的家具归一堆。
干到中午，院子里堆了三堆。
王婶又来了，这次端了一碗咸菜炒肉和几个馒头。
“歇丫头，吃中饭。”
宁歇接过碗，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王婶，这村子哪有卖建材的？”
“镇上。老李头那儿有水泥、石灰、瓦片，你要啥？”
“我想把灶台重新砌一下，还要买点瓦，屋顶漏了。”
王婶看了看厨房的方向。
“那个灶是该砌了。你妈在的时候就说要修，一直没修。”
宁歇没接话。
“找谁砌呢？”朵朵在旁边插嘴。
“我自己砌。”宁歇说。
朵朵和王婶同时看向她。
“你会砌灶？”王婶问。
“不会。但我可以学。”
王婶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你跟你妈一样倔”，就转身走了。
下午，宁歇骑着王婶借给她的旧自行车去了镇上。
枫树村到镇上八里路，全是山路，上坡下坡，骑了快四十分钟。
老李头的建材店在镇东头，门口堆着水泥和沙子。
“我要两袋水泥，一袋石灰，两百块红砖，再要五十片瓦。”
老李头算盘噼里啪啦一打。
“四百二，不包送。”
“送一趟加多少？”
“加八十。”
宁歇算了算口袋里的钱。
“送。”
她把地址写了，又去隔壁小卖部买了鸡蛋、盐、酱油、一桶油。
往回骑的时候，天快黑了。
下坡的时候，自行车刹车不太好使，她捏着闸，腿撑着地，慢慢往下滑。
回到村里，天已经全黑了。
朵朵在院子里点了一堆火，火光照得院子红彤彤的。
“妈，你回来了？”
“嗯。东西明天送到。”
朵朵递给她一杯水，是凉的，带着铁锈味。
宁歇一口气喝完，坐在石磨上，腿酸得像灌了铅。
“妈。”朵朵蹲在她旁边。
“嗯。”
“我们今天算是有进展了吗？”
宁歇看了看院子——堂屋空了，厨房还没动，屋顶还没修，灶台还是那个破灶。
“算吧。”
朵朵沉默了一会儿。
“妈，你会砌灶吗？”
“明天学了就会。”
朵朵看着她，沒再问。
夜里，宁歇躺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在手机上搜“农村土灶怎么砌”。
看了十几个视频，大概明白了——先打地基，再砌灶身，留灶膛和烟道，最后抹面。关键是烟道要顺，不然倒烟。
她把步骤记在备忘录里，然后关掉手机。
旁边，朵朵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宁歇伸手帮她把被子掖好。
明天要砌灶，还要修屋顶，还要通水电。
事情很多，一件一件做。
她闭上眼睛。
屋顶的塑料布又被风吹响了，哗啦哗啦。
但这一次，她没觉得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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