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声宁歇很熟悉——每次他在谈判桌上占上风的时候，都是这么笑的。
“宁歇，我不想跟你撕破脸。房子、车、存款，我都不跟你争。你签字，条件你提，只要不太过分。”
不跟我争。宁歇在心里默念这五个字。
结婚十六年，她辞掉广告公司总监的职位，在家带孩子、照顾他生病的母亲、应付他所有的应酬饭局。他创业初期的商业计划书是她熬夜写的，他公司第一个大客户是她以前的同事介绍的。
现在他说“不跟我争”。
“周琳已经到了，你开门吧。”
门铃响了。
宁歇去开门。周琳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驼色大衣，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脸上的表情不是歉意，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微妙的、几乎掩饰不住的兴奋。
“歇姐。”周琳笑着走进来，像往常一样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明远哥跟我说了，你别难过，这年头离婚不算什么。”
宁歇看着周琳——这个她认识了二十年、从大学时代就无话不谈的闺蜜，帮她带孩子、陪她逛街、在她生病时守在病床前的周琳。
今天她来替宋明远送离婚协议。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宁歇问。
“他忙嘛。”周琳把文件袋放在餐桌上，眼神扫过那个蛋糕，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歇姐，你看一下，条件挺不错的。这套房子归你，朵朵的抚养费他出一半，另外再给你两百万——”
“两百万？”宁歇打断她。
周琳点头：“对，明远哥说，够你生活了。”
够你生活了。
宁歇突然想笑。宋明远公司去年估值过亿，他给自己换了一辆一百八十万的车，给周琳的老公（他公司的合伙人）分红就分了五百万。
给她两百万，说得好像施舍一样。
“我不签。”
周琳的笑容僵了一秒。
“歇姐，你别倔。明远哥说了，如果你不签，就走法律程序。到时候你能拿到什么，就不一定了。”
宁歇看着她。
二十年的闺蜜，此刻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周琳，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周琳的脸色变了，从粉底底下透出一层青白。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朵朵背着书包走了进来，校服上沾了墨水，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妈，我回来了……咦，周阿姨也在？”
宁歇看着女儿，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涩。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了回去。
“朵朵，你爸要跟我离婚。”
她没绕弯子。
朵朵的棒棒糖从嘴里掉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地板上。
“什么？”
“协议在这里。”宁歇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袋，“你爸让周阿姨送来的。”
朵朵看了周琳一眼。那个眼神，宁歇这辈子都忘不了——不是愤怒，不是伤心，而是一种超越年龄的、冰冷的审视。
十四岁的女孩，什么都知道。
“周阿姨，”朵朵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跟我爸在一起了？”
周琳后退了半步，撞到了餐桌，那个蛋糕晃了晃。
“朵朵，你听阿姨说——”
“你不用说了。”朵朵弯腰捡起棒棒糖，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到宁歇身边，拉住她的袖子，“妈，你签了吗？”
“没有。”
“那就不签。”
宁歇低头看着女儿，女儿仰着脸看她，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妈，不管怎么样，我跟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又像一剂药。
宁歇的眼眶终于热了。
她蹲下来，抱住朵朵。
“好。”
周琳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个文件袋，脸色难看极了。
“歇姐，你这样对谁都没好处——”
“你走吧。”宁歇没抬头，声音闷在朵朵的校服里，“协议我不会签。让宋明远自己来跟我说。”
周琳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宁歇觉得那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口上。
她松开朵朵，站起来，走到窗前。
周琳上了路边一辆黑色轿车。那辆车宁歇认识——宋明远的车。
原来他就在楼下。
只是不愿意上来。
“妈。”朵朵走到她身边，把脑袋靠在她胳膊上，“你哭吧，我不笑话你。”
宁歇抿了抿嘴。
“不哭。”
“为什么？”
宁歇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看着窗外那辆车缓缓开走。
“因为哭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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