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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笑了。
因为他想起她今天叫了他的名字。
不。她没叫他的名字。她只是允许他叫她的名字。
而他连这个都分不清。
他把那件外套叠好,放回枕头旁边。躺下去,闭上眼睛。
左胸下面有一团东西在隐隐作痛,不是心脏,是肺。他知道那里正在坏掉。
但他不会去看医生。
因为明天她还有一个会,需要他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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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连根拔起
他开始做一件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做的事——斩断。
不是她要求的。是他自己觉得,如果要全心全意地在她身边,就必须把那些扯着他往下坠的东西全部清除。
第一刀,是养父。
养父打电话来,说家里要装修,让他寄五万块钱回去。他说没有。养父在电话那头骂了半个小时。
“当初要不是我收养你,你早饿死街头了。现在你翅膀硬了,不认爹了?我跟你说,你这种人,到哪儿都一样。没人会真心待你。你亲爹妈都不要你,你以为别人会要你?”
江逾白听着。没有挂。他把手机举在耳边,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养父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在他早就千疮百孔的地方又碾了一遍。
等养父骂完了,他说:“以后别打电话了。”
挂了。
他没有哭。他坐在床边,什么都没有想。坐了大概十分钟。然后他站起来,洗了把脸,穿上外套。她有一份文件需要今晚送到她家,他还没有去送。
出门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楼道里的灯是坏的,黑漆漆的。他跺了一下脚,灯没有亮。
他摸黑下了楼。
那天晚上她把文件接过去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你眼睛怎么红了?”
他说:“风吹的。”
她没有再问。
那天深夜他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养父的话在脑子里转。不是“没人会真心待你”,是“你亲爹妈都不要你”。这句话他听过无数遍了。但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和别人嘴里说出来是不一样的。从养父嘴里说出来,它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胸口。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有哭。
他不会哭了。那东西太奢侈了,他哭不起。
第二刀,是朋友。
周也,就是当初组局让他们正式认识的那个人。周也对他不错,知道他穷,经常请他吃饭,介绍兼职给他。但周也有个毛病——嘴上没把门的。
有一次喝酒,周也说:“你跟沈烬妤到底什么关系?她是不是在玩你?”
江逾白说:“没有。”
周也喝多了,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我见过她身边那种人。她用你,给她跑腿、开车、挡酒。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工具人。”
江逾白把周也的手从肩膀上拿开,说:“你不了解她。”
周也笑了:“我不了解她?我跟她大学同学四年。她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她大一那年养了一只猫,养了三个月嫌麻烦,直接让阿姨扔了。扔了!不是送人,是扔了。”
江逾白站起来,走了。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他怕周也再说下去,他会听到一些他不想听的话。
回到家,他打开微信,找到周也的对话框。手指停在“删除”上。他看了三秒。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他在想——如果有一天沈烬妤也像那只猫一样把他扔掉,他会不会也像那只猫一样,连被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他点了删除。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跟周也联系过。拒接他的电话,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周也后来托人带话:“我就是喝多了瞎说,你至于吗?”
他没有回复。
他知道至于。
因为周也说的可能是真的。而他不想知道真相。
第三刀,是自己的前程。
他大四了,系里有一个保研名额,导师点名要他。导师找他谈话,说:“你成绩这么好,不读研可惜了。我可以推荐你去国外,全奖。”
他想了三天。
然后跟导师说:“我不读了。”
导师问为什么。
他说:“有别的事。”
导师叹了口气,没再劝。
他没有告诉沈烬妤这件事。因为他怕她会有压力,怕她觉得他是在为她牺牲——虽然他就是。他想:等她稳定了,等她不再需要我了,我再读也不迟。
他不知道的是,沈烬妤根本不知道他考上过研究生。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644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