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刀出鞘半寸。
刀面没反光。
她先开口。
“人呢。”
陆沉端起茶碗。
“谁的人。”
夜栀没再动。
“你的人头。”
陆沉笑了下。
很淡。
“值多少。”
“二百灵石。”
“便宜。”
夜栀的刀又出一寸。
“你话太多。”
“你来得太早。”
夜栀停了一瞬。
她没问为什么。
她不爱废话。
可这一瞬，陆沉已经听清了。
她右后侧三丈，有人落脚。
后院水缸边，第二个人换了呼吸。
屋顶东角，第三个人在压指节。
不是一拨。
是三拨。
他慢慢放下茶碗。
“外头还有人。”
夜栀眼底一沉。
“你诈我。”
“你不值我诈。”
她手腕一翻。
刀光贴着桌沿切来。
快。
狠。
准。
陆沉没退。
茶勺先点在刀脊上。
叮。
一声轻响。
夜栀手臂发麻。
她脚下顿住。
“你会武。”
“会一点。”
“装老头。”
“装得像吗。”
夜栀没答。
她侧身再进。
第二刀从肋下刺来。
角度很刁。
陆沉还是没起身。
他只是把茶壶往前一推。
热水泼出半圈。
夜栀手背一烫。
刀势偏了半寸。
就这半寸，陆沉的指尖已经落在她腕内侧。
轻轻一按。
夜栀整条手臂瞬间发沉。
她后退两步。
“闭穴手。”
“认得还挺多。”
夜栀抬脚踢翻凳子。
“你不是茶铺老头。”
“你也不是一个人来的。”
门外传来极轻的弩机声。
嗖。
三枚黑钉穿门而入。
直奔陆沉咽喉。
陆沉抬手一掀。
火炉里的炭块飞出。
砰。
黑钉撞偏，钉进梁柱。
炉火腾了一下。
屋里亮了半瞬。
夜栀趁这半瞬扑到门侧。
她想走。
陆沉开口。
“走不了。”
夜栀脚步未停。
“我不是来救你。”
“我也没让你救。”
院外有人低骂。
“废了她。”
这声音很陌生。
可夹着一点药味。
陆沉扫向门缝。
“城南药肆的人。”
夜栀身形一僵。
“你怎么闻出来的。”
“他昨夜熬过腐骨散。”
屋顶那人终于跳下。
落在院中。
一刀劈开窗棂。
“别留活口。”
第二人也现身了。
矮瘦。
左耳缺了一块。
手里捏着细针。
“雇主有令，连她一起埋。”
夜栀终于侧过脸。
“你们骗单。”
矮瘦汉子哼了一声。
“你接钱时没问清。”
“我问了。”
“那就怪你问得少。”
陆沉把空茶碗轻轻放下。
“谁雇的。”
矮瘦汉子冷笑。
“死人没资格问。”
陆沉抬眼。
“那就换活人来问。”
夜栀听见这话，心里猛地一绷。
她不信老头在逞强。
可这屋里三个人，没人像在打虚招。
陆沉起身了。
动作不快。
却稳。
他绕过桌角，站到门前。
“你们来得晚了。”
“晚什么。”
“晚到连退路都没了。”
院中那高个子嗤了一声。
“吓唬谁。”
陆沉抬手指了指屋檐。
“你上面那根梁，已经被炭火熏松。”
“你脚边那块青砖，底下埋着碎瓷。”
“你右手的针，涂了麻药。”
“你左袖里，还藏着第二把短匕。”
高个子脸色变了。
夜栀也停住了。
她没想到。
一眼不看，连底都被掀了。
矮瘦汉子一步退开。
“你是谁。”
陆沉没答。
“你们先回答我。”
“谁让你们来收尾的。”
没人回。
陆沉抬脚。
轻轻一踏。
地面那块青砖碎开。
碎瓷冲起。
高个子猝不及防，脚踝被划开一道口子。
他闷哼一声，身形一歪。
陆沉已经到了近前。
一掌拍在他胸口。
咔。
骨裂声很脆。
高个子当场跪下。
院里另一人想扑。
夜栀抢先一步。
刀从斜侧切入。
快得干净。
那人喉间一热，立刻翻倒。
她杀完才发现，自己居然抢了主位。
夜栀皱了下鼻息。
“你故意的。”
“你手还没废。”
“你在试我。”
“试得出来，省事。”
夜栀盯着陆沉。
“你不怕我反手再杀你。”
“你要能杀，刚才就动了。”
她没接这句。
因为她心里也乱了。
她不是没见过老东西。
可没见过这种老东西。
屋外风一转。
巷口又有两道影子靠近。
陆沉侧过脸。
“还有。”
夜栀声音压低。
“多少人。”
“三个。”
“你还算得清。”
“够用。”
巷口那两人不再藏。
一人提灯。
一人提斧。
提灯那人先开口。
“夜栀，单子改了。”
夜栀站着没动。
“改成什么。”
“你死，钱照给。”
矮瘦汉子闻言一颤。
“你们不是来帮忙的。”
提灯那人冷笑。
“谁跟你帮忙。”
“雇主只要结果。”
“活口太多，不稳。”
夜栀的手慢慢垂下。
她的刀还在。
可心里那点底，已经漏了。
她转头看陆沉。
“他们连我也卖了。”
“现在才懂。”
夜栀不说话了。
她想走。
可腿像被钉住。
陆沉看向提灯那人。
“报名字。”
“你配吗。”
陆沉抬手，指了指对方灯罩。
“灯油里掺了青鳞粉。”
“你刚从城主府后门出来。”
“鞋底有朱砂。”
“拍卖行后台常用这玩意封账。”
“你替谁跑腿，不难猜。”
提灯那人脸色一白。
“胡扯。”
“那你把灯抬高。”
那人没动。
陆沉轻轻一笑。
“别抬也行。”
“你袖口那枚赵字扣，我也看见了。”
提灯那人身子一僵。
矮瘦汉子猛地退后。
“赵家！”
陆沉没再给他们喘息。
他抓起桌上茶勺，反手一弹。
茶勺擦着灯火飞出。
啪。
灯灭。
院里顿黑一片。
下一瞬，夜栀已冲出去。
刀声连成一线。
噗。
噗。
噗。
短促。
利落。
灯火再起时，提灯那人已经倒在地上。
夜栀半跪着，喘得很轻。
她抬手抹去刀上的血。
“剩一个。”
陆沉站在门边。
“留着。”
夜栀抬头。
“为什么。”
“让他回去报信。”
“报什么信。”
陆沉看着那矮瘦汉子。
“报我还活着。”
“也报你们这单，接错人了。”
矮瘦汉子腿一软，直接跪了。
“别杀我。”
陆沉声音平平。
“雇主是谁。”
“我、我不清楚。”
“那就换条命来想。”
“赵家。”
“还有呢。”
“城主府……也递了话。”
夜栀脸色一下冷透。
“你没说实话。”
矮瘦汉子快哭了。
“真就这些。”
“真就这些？”
陆沉弯下腰。
“你右耳后面，有血祭教的黑纹。”
矮瘦汉子整个人都抖了。
“我、我只是收钱。”
“谁给的纹身。”
“后台管事。”
“名字。”
“张森。”
夜栀猛地抬刀。
“你再说一遍。”
“张森。”
陆沉直起身。
“原来是他。”
夜栀看向陆沉。
“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怎么这副样子。”
“因为他该死。”
夜栀沉默了半息。
她忽然把刀收回鞘里。
“我没地方回了。”
陆沉转过身，重新拎起那壶茶。
“那就先别回。”
夜栀站在院中。
血顺着刀尖往下落。
“你收留刺客。”
“我收留活人。”
“我刚才是来杀你的。”
“没杀成。”
“你不怕我再来一刀。”
陆沉把茶壶放到灶上。
“你若再来，就先把门关上。”
夜栀盯着他背影。
半晌。
“我还欠一条命。”
“记着。”
“记谁的。”
“赵家的。”
夜栀不再问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那点烫红。
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尸身。
“这单，我接错了。”
陆沉掀开壶盖，热气缓缓上升。
“不是接错。”
“是来晚了。”
夜栀喉间动了动。
“我还能补。”
“先把尸体拖出去。”
“凭什么。”
“凭你现在没地方睡。”
夜栀盯了他一会儿。
忽然弯腰，拽住那矮瘦汉子的脚踝，拖着人往外走。
木门半开。
冷风灌进来。
院外黑得更深。
一串极轻的脚步，正从巷尾慢慢逼近。
夜栀停在门槛边。
“还有人。”
陆沉端起新烧开的茶。
“知道。”
“几个人。”
“两个。”
“你还想让我出手。”
“你刀快。”
“我不欠你。”
“可你欠命。”
夜栀回身。
刀已出鞘半寸。
巷尾那两道影子也停下了。
其中一人低声开口。
“门里的人，出来。”
夜栀没动。
陆沉把茶碗放在桌上。
“别出声。”
夜栀盯着他。
“你又听见了什么。”
陆沉抬手，按住桌面那张发皱的纸。
“他们在找你的尸体。”
“也在找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507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