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前几日还闹了一场。”
“闹得再凶，有什么用。”
陆玄没抬头。
他手里把玩着一块黑铁牌。
牌面冰冷，边角却微微发热。
这是刚到手的真货。
拍卖场中央，台上木槌一落。
“第一件，黑沙古墓副钥。”
托盘掀开。
一枚青黑铜钥露出来。
上面刻着粗陋纹路，灵光一闪一闪。
场中立刻起了骚动。
“真是古墓钥？”
“起拍两千灵石。”
“我出三千。”
“我出四千。”
价格往上窜。
很快就冲到八千。
陆玄指尖一停。
假的。
他一眼就看穿了。
那铜钥外层抹了墓土，纹路也仿得不错。
可钥扣缝里卡着一粒骨灰。
墓门外的诱饵。
专用来钓人上钩。
真正的钥芯，藏在那粒骨灰里。
陆玄抬手。
“一千一。”
场中一静。
有人转头。
有人皱眉。
陆承坐在前排，立刻笑了。
“陆玄，你拿一千一来拍副钥？”
“你是在打黑沙商会的脸，还是在打自己的脸。”
旁边几个跟他交好的少年也跟着笑。
“他怕是连灵石都凑不齐。”
“这价，连边都摸不到。”
“废物就是废物。”
陆玄抬眼。
“我出价，你急什么。”
陆承脸色一沉。
“你找死。”
陆玄手指点了点桌面。
“继续叫。”
“你不是最爱出风头？”
陆承胸口一堵。
他若不叫，像是怕了。
他若叫，等于被陆玄牵着走。
台上拍卖师也察觉不对，连忙抬高声音。
“诸位，副钥珍贵，错过不再。”
“二号客人出一千一，还有没有更高的。”
苏清瑶坐在高台后方，隔着一层轻纱。
她手边茶盏未动。
“这人是谁。”
侍女低声回话。
“陆家弃子，陆玄。”
苏清瑶指尖轻点扶手。
“他只出一千一。”
“是没钱，还是看穿了什么。”
她声音很轻。
却让身侧管事立刻低头。
“属下去探。”
“慢。”
苏清瑶抬手。
“我亲自问。”
她抬指一勾。
纱帘垂开半尺。
“二号客人。”
“你这价，是在羞辱黑沙商会？”
陆玄没起身。
“我只是在买东西。”
苏清瑶眸色微冷。
“拍卖场不是街市。”
“你若真想要，就拿出诚意。”
陆玄把那块黑铁牌放到桌上。
啪。
声音不大。
却压住了四周嘈杂。
“你先说，这副钥值不值八千。”
苏清瑶视线落下。
那铁牌极旧。
上面还有一道细裂。
可她只看了一眼，神情便变了半分。
“你从哪儿得来的。”
陆玄靠着椅背。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台上那东西是诱饵。”
苏清瑶手指微顿。
陆承嗤笑一声。
“胡扯。”
“你一个废物，还敢指点黑沙商会？”
陆玄偏头。
“你闭嘴。”
陆承脸色涨红。
“你——”
陆玄又出声。
“再叫一声，我让你今晚爬着出去。”
场中一片哗然。
几名护卫下意识往前一步。
陆玄却连身子都没动。
他只看着苏清瑶。
“真正的钥芯，在缝里。”
“你让人取出来看看。”
拍卖师脸色一僵。
苏清瑶抬手。
“取。”
台下立刻有人上前，拿细钩去挑铜钥边缘。
一挑。
一粒黑灰滚了出来。
再一捻。
灰里竟露出一点金白色。
场中瞬间安静。
“骨封金芯。”
“真有内藏。”
“这东西要是落在外面，怕是能直接开墓门。”
拍卖师额头冒汗。
苏清瑶却没看台上。
她看着陆玄。
“你看得出来。”
陆玄淡淡回她。
“你也看得出来，只是还想试我。”
苏清瑶眸中寒意更深。
“你很自信。”
陆玄笑了下。
“我只是懒得陪你绕。”
场中几名贵客面色变得难看。
原本想看笑话的人，这会儿都像吞了沙。
苏清瑶忽然抬手。
“第二件，残图。”
侍女送上玉盘。
一张半掌大的残纸，边角焦黑，纹路断裂，怎么看都像废物。
全场顿时发出低笑。
“这也能上拍？”
“黑沙商会穷到这种地步？”
“估计是拿来凑数。”
苏清瑶平静开口。
“起拍五百。”
陆玄伸出两根手指。
“一百。”
场中静了半瞬。
苏清瑶眉梢微动。
“陆玄。”
“你是在压价，还是在羞辱我。”
陆玄把铁牌往前推了半寸。
“我在救你。”
苏清瑶笑意淡了。
“你凭什么。”
陆玄抬起手，指向残图边角。
“那一处折痕，是墓道二层的接缝。”
“图是半张，但位置没错。”
“谁抬价，谁上钩。”
苏清瑶心头一震。
她没立刻回话。
她袖中那枚禁制碎片，轻轻发热。
这东西是她昨夜才拿到，连商会里都没人知晓。
而他隔着台子，一眼就点了出来。
陆玄看着她。
“你手里那片碎禁，别藏了。”
“拿出来吧。”
苏清瑶指节一紧。
“你看得见。”
陆玄没有答。
他只在心里掂了掂。
果然有货。
而且不止一件。
这女人手里，怕是还压着别的线索。
若今天不逼她现身，后面想碰上，麻烦不少。
台下的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
“他疯了吧。”
“一百灵石拍残图？”
“这不是来捡漏，这是来拆台。”
陆承额角青筋跳动。
“苏小姐，此人满口胡言。”
“请商会直接将他赶出去。”
苏清瑶抬起手。
“我准他继续坐。”
陆承一噎。
脸更难看了。
苏清瑶从纱帘后走出。
雪白长裙垂地。
金纹耳坠轻轻一晃。
她停在台边，居高临下看着陆玄。
“你想要什么。”
陆玄也抬头。
“这张残图。”
“还有你手里另外一半线索。”
苏清瑶沉默片刻。
“你胃口不小。”
陆玄回得干脆。
“我命都能拿来赌。”
“这点胃口，算什么。”
苏清瑶胸口微起伏一下。
她很少见人这么说话。
更少见有人敢在拍卖场里，把价钱压到这种地步，还能把话说得这么硬。
“成交。”
她抬手一拍玉案。
“残图，归二号客人。”
全场哗然。
那残图在众人眼里连废纸都不算。
可黑沙商会幕后东家，竟真让人给了这个陆家弃子。
陆承脸色铁青。
“苏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清瑶连看都没看他。
“意思就是，拍卖场不是你家。”
陆承喉咙一堵。
苏清瑶又转向陆玄。
“拍下之后，你要怎么带走。”
陆玄伸手接过残图。
指腹扫过焦边。
残图背面，有极浅的压痕。
和黑铁牌上的暗纹，正好能对上。
他心里一松。
果然拼得上。
“我怎么带走，不劳你操心。”
苏清瑶盯着他手里的铁牌。
“那东西，也给我看看。”
陆玄把铁牌收回袖中。
“现在不行。”
“你想看，拿东西来换。”
苏清瑶眸光一冷。
“你在跟我谈条件。”
陆玄站起身。
“对。”
“你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那就别坐这个位子。”
四周一片死寂。
不少人都觉得这话太狂。
可谁也不敢插嘴。
苏清瑶看着他，半晌，忽然抬手。
“行。”
“下一件拍卖后，后堂见我。”
陆玄脚步一停。
“现在也行。”
苏清瑶眼底冷意更深。
“你倒是会顺杆爬。”
陆玄转身往外走。
“你若不服，可以不见。”
“可你会后悔。”
苏清瑶盯着他的背影，手指慢慢收紧。
她从没见过这种人。
明明一身旧衣。
偏偏坐在那里，连黑沙商会的规矩都压不住他。
陆承还想追。
陆玄却头也不回。
“陆承。”
“别跟上来。”
“你不配。”
陆承怒得发抖。
“你敢再说一遍。”
陆玄停在门口，侧过半张脸。
“我说。”
“你不配。”
话音落下，他抬步就走。
门外风声卷入，吹得残图边角微微掀起。
陆玄指尖轻轻一按。
那半张纸上，一道极细的墓纹，正缓缓浮出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501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