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301997" ["articleid"]=> string(7) "693342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6602) "第3章 满门抄------------------------------------------。,正是六月最热的时候。太阳像烙铁一样贴在背上,晒得人皮肤皲裂。她被押进一座破旧的营房,里面已经住了十几个女囚,个个面黄肌瘦,看她的眼神像看死人。“新来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女管事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眼,“叫什么?”“阿蘅。”。沈锦歌已经死了,死在流放路上,死在她母亲坟前。活着的是另一个人,一个没有过去、没有姓氏的孤女。:“管你叫什么,到了这里就别想出去。明天开始去染坊干活,干不完不许吃饭。”,靠近一条浑浊的河。锦歌被分配去洗生丝——把刚从蚕茧里抽出来的丝线浸泡在碱水里,去除胶质。这活儿又脏又累,碱水烧手,干上一天十根手指头烂得没一块好皮。,其中有一个叫阿蘅的姑娘。,心里咯噔了一下。,瘦得像根竹竿,脸上长着几粒雀斑,说话轻声细气。她总是咳嗽,咳起来整个人像要被折断。别人都嫌她有痨病,不愿跟她挨着,只有锦歌帮她打饭、替她干活。“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阿蘅问她。“因为你也叫阿蘅。”,笑了笑,没有追问。。阿蘅告诉她,自己本是京城一个小官家的私生女,母亲死后被后母卖进教坊司,教坊司嫌她身子弱不肯收,就被发配到了这里。“我本不该入宫的。”阿蘅有一次说这话时,眼神空空的,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但后母说,入宫是我唯一的出路。”

锦歌没有问她后来为什么没入宫成。在这个地方,每一个人的过去都是一把刀,问得越多,扎得越深。

七月中旬,梧州开始闹瘟疫。

先是几个染坊的工人发烧、呕吐、身上起红疹,然后是一批女囚倒下,再到整个流放地,每天都有死人。营房里弥漫着一股腐臭味,混着草药和石灰的气味,像一锅熬坏了的药汤。

锦歌没有倒下。

她从小跟着母亲学过一些草药知识——母亲体弱,常年吃药,她耳濡目染记住了不少方子。梧州靠山,野生的金银花、连翘、板蓝根遍地都是。她去河边采药时会被看守打,打完了第二天照去。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秘密:染坊后面有一片废弃的旧窑洞,里面干燥通风,染上瘟疫的人如果能住进去,隔离起来,活下来的机会大得多。

她去求女管事。

“你算什么东西?还管起别人死活来了?”女管事一巴掌扇过来,把她打倒在地。

锦歌爬了起来。

“如果死的人太多,朝廷查下来,管事也脱不了干系。”

女管事瞪着她,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答应了。

那片旧窑洞变成了临时的隔离所。锦歌把染病的女囚一个一个抬进去,喂药、喂水、清理呕吐物。她一天只睡两个时辰,眼睛熬得通红,手上全是裂口,指甲缝里塞满了药渣和泥巴。

别人都以为她疯了。

只有阿蘅知道她没有。

“你是不是以前学过医?”阿蘅躺在床上,问她。

锦歌把一碗药汤喂到她嘴边:“喝药。”

“你是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喝药。”

阿蘅不问了,乖乖喝完,又咳了一阵,喘着气说:“你是不是……想从这里出去?”

锦歌的手顿了一下。

“是。”

“那我帮你。”

阿蘅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纸已经泛黄,折了四折,边角都磨烂了。她递给锦歌:“这是我的身份文书。我后母托人办的,本来是要送我入宫用的。后来我没去成,这东西就一直在我身上。”

锦歌接过,打开。

上面写着:阿蘅,年十六,父为工部营缮所所副,母不详,寄养于舅氏。下面盖着一枚红色的官印,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你要这个做什么?”阿蘅问。

锦歌没有回答。

她盯着那张文书,手指在官印上摩挲。那枚印盖得歪歪扭扭,印泥不均匀,一看就是匆忙间伪造的——或者说,本来就是在正规文书上改了名姓。

这就有缝可钻了。

如果阿蘅的身份文书本来就是假的,那么“阿蘅”这个人,就是一张白纸。谁拿着这张纸,谁就是阿蘅。

她抬起头,看着阿蘅。

阿蘅也在看她,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不舍,更像是……托付。

“你是不是想用这个出去?”阿蘅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锦歌握紧了那张纸:“你想让我带你出去?”

阿蘅摇了摇头。

“我出不去了。”

她低下头,咳嗽了几声,咳出一摊暗红色的血。锦歌要去扶她,她摆摆手,指着床头的布包:“那里头还有几两碎银子,是我娘留给我的。你也拿去吧。”

“阿蘅……”

“我叫这个名字十六年,没一天是开心的。”阿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快要熄的烛火,“但你要是能用这个名字活下去,也算是替我活了一回。”

那天夜里,阿蘅的病情急剧恶化。

锦歌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感觉到那只手越来越凉、越来越瘦、越来越轻,像一片快要被风吹走的叶子。她想用针给阿蘅放血退热,手却在发抖,扎了几次都没扎准。

“别费劲了。”阿蘅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嘴唇翕动着,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锦歌……你是叫锦歌对不对?”

锦歌的手停住了。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阿蘅自己的真名。

“我听你说梦话……叫过这个名字。”阿蘅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了握她的手指,“是个好名字。锦缎的歌,好听。”

然后她的手松开了。

锦歌跪在床边,盯着阿蘅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母亲。

想起父亲。

想起沈家门口那块摔成两截的牌匾。

她把阿蘅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拿起床头的布包和那张身份文书,一步一步走出窑洞。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刮。她仰起头,天上没有星星,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

明天,她要用阿蘅的名字,活着从这里出去。

她不要像阿蘅一样死在这里。

也不要像母亲一样死在路上。

她要活着,活着回到京城,活着走进宫门,活着站在那些害死她全家的人面前,让他们知道——

织造沈家的女儿,不是一块任人剪裁的布料。"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473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