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副驾驶坐着一个男的，从刚才开始一直在打电话。他说的话我大部分听不懂，夹杂着云南方言和另外一种语言，但有几个词我听清了——“货到了”“两个”“女的”。
货。
他把我们叫货。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以前在公司做项目遇到突发状况的时候，我也是这样让自己冷静的。先稳住，再想办法。
“他们有没有打你？”我问秦雨桐。
“没有。”
“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就……就说让我带个朋友一起来，说会给我钱。”她顿了顿，“五万。”
五万块钱，把我卖了。
我真想把这句话甩在她脸上，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车子又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终于停了。
我听到有人下车，脚步声踩在碎石上，然后后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强光一下子涌进来，我本能地眯起眼睛。等适应了光线，我看到一个破旧的院子，水泥地，四周是灰扑扑的围墙，墙头上插着碎玻璃。院子里停着两辆车，除了我们坐的那辆面包车，还有一辆黑色的SUV，挂的不是泰国牌照。
“下来。”一个男人冲我勾了勾手指。
我慢慢地从车上爬下来，腿有点软，站不太稳。秦雨桐跟在我后面，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两个穿着黑色T恤，一个穿着花衬衫，看起来三十出头，脖子上挂着一根很粗的金链子，嘴里叼着烟。他打量了我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转头问旁边的人：“就是这两个？”
“对，林哥那边的。”押车的男人回答。
金链子男人“嗯”了一声，吐了口烟，“先关进去，明天一早再送。”
我被推着往院子深处走。绕过一堆杂物，后面是一排铁皮房子，看起来像是以前住人的工棚。其中一间被当成了临时牢房，铁门是焊死的，上面开了一个很小的窗口，大概只能伸进去一只手。
门被打开了，里面一片漆黑，混着一股霉味和尿骚味。
“进去。”
我犹豫了半秒，身后就被人推了一把。我一个踉跄跌了进去，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钻心。秦雨桐也被推了进来，摔在我旁边。
铁门在身后“哐”地关上了。
黑暗一下子把整个人吞了进去。
我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等眼睛慢慢适应之后，才看清这间屋子的样子。大概四五平米，没有窗户，地上铺着几张发霉的泡沫垫子，角落里有一个红色的塑料桶，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人尿的味道。
我胃里一阵翻涌，干呕了两声，但什么也没吐出来。
“棠棠……”秦雨桐在黑暗里叫我的名字，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没有说话。
我把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身上还穿着出门那件白色T恤，现在已经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我想起陆明轩，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还给他发了条消息说“我上飞机了”，他回了个“注意安全”。安全。多讽刺的两个字。
我想起妈妈，想起周二她还打电话问我“泰国好玩吗”，我笑着说“还没到呢，到了给你发照片”。
照片。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发出那些照片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门的小窗从外面打开了，一只手伸进来，扔了两瓶矿泉水和两个面包进来。
“吃。”就一个字，然后窗口又被关上了。
秦雨桐爬过去，捡起一个面包，递给我。
“棠棠，你吃一点。”
“我不饿。”
“你得吃点东西……”
“我说了我不饿！”我的声音很大，在铁皮屋里来回弹了几下。
秦雨桐愣住了，手僵在半空中。
我看着她，看着黑暗里她那双红肿的眼睛，突然觉得特别累。
我把面包接过来，放在身边，没有吃。
“桐桐。”我说。
“嗯……”
“等我们出去了，我再跟你算账。”
她愣了一下，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很大，在夜里传得很远。
没有人来管我们。
在这个地方，女人的哭声，大概就跟风吹树叶的声音一样，没人会在意。"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458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