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298731" ["articleid"]=> string(7) "693320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6287) "第5章 名册里的死人------------------------------------------。,腿还瘸。他坐下时,桌面往左一歪,砚台差点滑下去。。,像一只怕被赶出去的小影子。曹班头忙北门去了,瘦书吏姓马,别人都叫他马书吏。马书吏临走前把门一锁,丢下一句:“天亮前抄不完,你自己去北渠。”。:“他把我们锁了!”“县衙锁人,叫规矩。”梁余年把袖子挽起来,“脚夫锁人,叫绑票。记住了,以后告状用得上。”。。他翻开第一册,先不抄,拿指头按住行列,默默数人名。。,第二本是往年留役,第三本是病亡销籍。。,隔几页又在病亡销籍里出现。一个人既要明早去北渠,又已经死在册子里。这种账若是放在村里,连朱里正都不敢写得这么糙。。。

梁余年从怀里摸出旧铜钱,压在册子角上:“铜钱兄,七十二个都要我救?”

铜钱不动。

他又问:“我只救自己行不行?”

铜钱还是不动。

梁余年松了口气:“看来行。”

咚。

铜钱终于敲了一下。

账页边角浮出一个字。

窄。

梁余年看着那个字,半天没说话。

窄。

是说路窄,还是心窄?

“你别骂人。”梁余年小声道,“我这人本来就不宽。裤腰都补了三回,哪有心胸装七十二条命?”

姚小灯听不见铜钱的话,只看见他对着册子嘀咕,忍不住问:“梁哥,真有七十二个人被写成死人?”

“现在还不知道。”梁余年说,“账要一笔一笔对。”

他开始抄。

不是照着抄,而是另起一页,把重复出现的名字单独列出来。

王大奎,北渠新役,病亡销籍。

赵三麻,北渠新役,病亡销籍。

孙铁口,北渠留役,逃亡销籍。

写到第十七个名字时,梁余年的笔停住。

王小满。

大槐村,王婶之子。

病亡。

梁余年手里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姚小灯凑过来:“这个人你认识?”

“王婶家的病孩子。”梁余年声音低下去,“今早还在祠堂外咳。”

姚小灯脸白了:“那怎么写死了?”

“因为死人的役银好吞。”梁余年把那一页压住,“活人去北渠,家里要交口粮。死人销籍,口粮、役银、病补,都能从账上过一遍。人要是真死了,家里哭两声也就完了。人要是没死……”

“没死怎么办?”

梁余年没答。

没死,就让他死。

这是最省事的算法。

他忽然明白朱里正为什么想把王婶家的名额塞给他。不是单纯欺负寡妇,也不是单纯保自家人。王小满在县里已经死了,王家不能再出一个活役。真让王婶抱着孩子闹到县衙,这笔死籍就露了。

朱里正也许知道,也许只知道一半。

知道一半的人最可怕。他不一定想杀人,但他会为了让账平,把人往死路上推。

梁余年继续抄,越抄越冷。

七十二个名字,不多不少。

其中大槐村四个。

除了王小满,还有两个逃荒回来的壮丁,一个是朱里正本家的侄子。

这就更怪了。

朱里正连本家侄子都能写进去?

门外忽然有脚步声。

梁余年立刻把另抄的名单塞进怀里,手上换成正经抄册。

马书吏开门进来,端着一盏油灯,身后还跟着一个穿青衫的中年人。

中年人脸白净,胡子修得很齐,腰间挂着一枚玉牌。县衙里能把衣服穿得这么干净的,不是有钱,就是有权。

马书吏道:“沈师爷,他还在抄。”

沈师爷看了梁余年一眼:“大槐村的?”

梁余年赶紧起身:“是。”

“会算账?”

“会一点。”

“会多少?”

梁余年想了想:“别人欠我钱,我算得清。我欠别人钱,容易忘。”

姚小灯差点笑出声。

沈师爷也笑了笑:“挺实在。”

他走到案前,随手翻梁余年抄的册子。梁余年低着头,后背绷得很紧。

沈师爷翻了几页,忽然问:“抄出什么不对了吗?”

马书吏脸色微变。

梁余年心里也一沉。

这话不好接。

说没抄出,沈师爷未必信。

说抄出,就等于把自己送到刀口上。

他沉默了片刻,指着一处墨迹:“这儿少了一划。马大人的字太草,我没敢补。”

马书吏松了一口气,又恼羞成怒:“你懂什么!”

沈师爷却没走。他盯着梁余年:“只有这一处?”

旧铜钱在怀里微微发烫。

梁余年知道,这是要他选。

他这辈子最烦选。选错要命,选对也未必有饭吃。

可王小满那三个字在怀里硌得慌。

他抬起头:“还有一处。”

马书吏厉声道:“梁余年!”

沈师爷抬手,马书吏闭嘴。

梁余年从怀里慢慢掏出那张另抄的名单,只露出一角:“沈师爷,这些人,一边在新役,一边在死籍。小人笨,看不懂。”

屋里安静下来。

油灯爆了一下。

沈师爷接过名单,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

马书吏额头见汗:“师爷,这是旧册错抄,明日我就核。”

“明日?”沈师爷看他,“明日卯时人就发北渠了。”

梁余年低头不说话。

他现在只想当一块桌腿,没人注意,默默撑着。

沈师爷把名单折起来:“这事先不要声张。梁余年,你今晚继续抄。天亮前,把七十二人的对应册页都标出来。”

梁余年嘴里发苦:“标出来后,我能暂缓役吗?”

沈师爷看着他:“若你抄得准,暂缓。”

“有字据吗?”

马书吏怒道:“你还敢要字据?”

梁余年缩了缩脖子:“不敢。就是怕死,问一嘴。”

沈师爷盯着他看了片刻,竟然真的抽出一张小纸,写了两行字,盖上私印。

“抄准,暂缓三日。”

梁余年接过纸,心里没喜。

三日。

朱里正欠命三日。

账本第一次给他的字,又绕回来了。

旧铜钱在怀里轻轻一敲。

咚。

账页边角浮出四个小字。

三日可活。

梁余年看着手里的暂缓字据,忽然明白。

这三日,不是赏他的。

是借他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456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