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298728" ["articleid"]=> string(7) "693320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6443) "第4章 县衙补文书------------------------------------------,梁余年没能跑成。,是北门两头都堵了。外头的人往里挤,里头的人往外逃,夹在中间的人像锅里的饺子,谁也翻不出去。,蹲在塌了一半的灯笼摊后面,眼睛还红着,却不哭了。:“你有地方躲吗?”。“亲戚?”“都没了。”“邻居?”“他们也穷。”。穷人最怕听见这句。不是没人情,是人情也要吃饭。,塞到姚小灯摊子下面:“先收着。别当好柴卖,这柴湿,烧起来全是烟。有人问,就说是我欠你的。”:“你还欠我?”“先欠着。”梁余年说,“欠得小,才有下回来还的理由。”。。

梁余年低头,不敢在人多处翻账页,只用指头按住。铜钱没再动。

曹班头很快回来,脸色比城门砖还难看。他身后两个兵丁拖着一截断木,断木上有旧钉孔,像是从门洞暗撑里抽出来的。

“谁动过北门撑木?”曹班头喝问。

没人答。

刀疤脚夫躲在人后,脸上的白灰都没擦干净。

梁余年本来想装没看见。可账本在怀里发热,热得像贴了一块烙铁。

他咬咬牙,小声对姚小灯说:“你爹以前在北门摆摊,知道撑木谁管吗?”

姚小灯想了想:“北门脚夫会管。车多的时候,他们收钱帮人排车。撑木要是坏了,车进不来,他们最先知道。”

梁余年心里有数了。

他没去指刀疤。指了也没用。一个外乡穷小子指本地脚夫头目,除了给自己招刀,换不来别的。

他走到曹班头身边,先把腰弯下去:“差爷,我那补役文书……”

曹班头瞪他:“城门都快塌了,你还惦记文书?”

“正因为城门快塌了,我才惦记。”梁余年声音不大,“差爷忙大事,回头把我忘了,我明日就要被拖去北渠。北渠路远,我怕死。”

曹班头被他气笑:“你倒实在。”

“穷人撒谎费脑子。”梁余年说,“我脑子还得留着算账。”

曹班头从怀里掏出那张淡了军印的旧文书,看了又看:“周满仓旧债算你送到了,可军印没了。县衙要补一笔,得去户房。”

“现在?”

“现在。”曹班头把文书拍到他胸口,“我带你去。北门的事一会儿有人接。”

梁余年心里发紧。

他宁愿在北门跟脚夫扯皮,也不想进县衙。县衙这种地方,门槛高,规矩深,穷人进去,出来时身上总要少点东西。

姚小灯拉住他袖口:“我怎么办?”

梁余年看了一眼灯笼摊,又看乱糟糟的街。

“收摊,跟着。”他说,“你契纸刚拿回来,刀疤不会马上动你,但他也不会咽下这口气。你一个人留下,摊子和人都不稳。”

姚小灯没问吃什么住哪,只抱起几盏破灯笼跟上。

曹班头皱眉:“带他干什么?”

“证人。”梁余年答得很快,“他能证明周满仓的债还了。差爷也省得再跑一趟。”

曹班头哼了一声,没再赶人。

县衙在城中偏南,门口两尊石兽缺了耳朵。梁余年跟着进门时,脚不自觉放轻。不是敬畏,是怕踩错砖都要赔钱。

户房里满是纸味和霉味。一个瘦书吏坐在案后,手指沾着唾沫翻册子。

曹班头把文书一扔:“补一笔周满仓旧债抵役。”

瘦书吏抬眼:“军印呢?”

梁余年低头:“蹭没了。”

瘦书吏嗤笑:“军印让你蹭没?你怎么不把县太爷印也蹭没?”

梁余年没顶嘴。

书吏这种人,笔比刀细,扎人更疼。

瘦书吏翻出役册,往桌上一摊:“大槐村梁余年,已补北渠役。旧债不明,照役。”

梁余年眼皮一跳:“照役?”

“就是还去北渠。”瘦书吏说,“明日卯时点名。”

姚小灯急了:“可周爷爷的债已经还了!”

瘦书吏看都不看他:“小孩闭嘴。”

梁余年按住姚小灯,盯着役册。

那册子上他的名字旁边,果然已经写了“北渠”。再往下翻,密密麻麻一串名,有些人名后面画着小小的黑圈。

旧铜钱忽然在怀里猛地一沉。

梁余年的眼前,册子上的黑圈像滴开的墨,一点点爬成字。

死籍。

活人七十二,已入死籍。

他手指一下攥紧。

瘦书吏不耐烦:“看够没有?按印。”

梁余年把手缩回袖子里,笑得很怂:“大人,我手脏,按坏了册子要赔。”

瘦书吏骂道:“少废话。”

“我不是废话。”梁余年指着册子边角,“这页账数不对。大槐村今年出役一人,王家免半役,周满仓旧债抵一役。按县规,我该暂缓,不该照役。”

瘦书吏脸冷下来:“你懂县规?”

梁余年摇头:“不懂。我只懂数。三笔账不能算成一笔。”

曹班头看向瘦书吏。

瘦书吏把册子啪地合上:“户房有户房的算法。”

“那能不能写给我看?”梁余年问,“我笨,怕明日去了北渠,路上还想不明白,死不瞑目。”

屋里安静了一下。

曹班头忽然笑了:“你这小子,嘴是真欠。”

瘦书吏却没笑。

因为梁余年问的是“写给我看”。县衙里的黑账最怕落字。落了字,就可能被别人拿去翻。

瘦书吏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梁余年低头:“我想活。”

这话说得太直,直得不像闹事。

旧铜钱又敲了一下。

咚。

账页边角浮出两个字。

借账。

梁余年忽然明白了。

他抬头看瘦书吏:“大人,要不这样。我替户房把北渠役册重抄一遍,今晚抄完。抄明白了,我照役。抄不明白,就请大人给我补暂缓。”

瘦书吏眯眼:“你会抄?”

“我一个月八文,就靠这个活着。”

曹班头摸了摸下巴:“让他抄。北门出了事,北渠那边明早也要核人。抄一份省事。”

瘦书吏显然不愿意,可曹班头在,他不能明着拒。

最后他丢出一摞旧册:“抄错一个字,照役加罚。”

梁余年接过册子,心里一点也不轻松。

旧册子压在手上,比湿柴重多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争来了一条活路。

是争来了一夜时间。

而这一夜,七十二个活人的名字,已经躺在死籍里等他去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456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