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298254" ["articleid"]=> string(7) "693315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9680) "第5章 深夜辞家,赴千里闾山路------------------------------------------,福州城彻底沉入了墨色的夜。,三长一短,敲得人心头发紧。陈家老宅一片寂静,只有巡夜家丁的脚步声,拖沓着从前院晃过,混着闽江夜里的潮声,很快又消散在风里。,长发紧紧束成高马尾,背上那个缝补过的粗布包袱,被她收拾得方方正正。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半袋炒米干粮、她熬夜抄录的医书口诀,还有刘杞在开元寺给她的那个锦囊——里面的碎银、路线图,还有闽清故人的信物,她都仔仔细细用油纸包了三层,贴身收着。,还放着那包刘杞送的李干,她只吃了一颗,剩下的都好好收着,像揣着一段不敢轻易触碰的暖意。,耳朵死死贴着门缝,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指尖攥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她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还有偷偷给靖姑备的金疮药、艾草条。“姑娘,家丁刚拐去西院了,下一班巡夜还要等半刻钟。”青禾的声音压得极低,细得像蚊子叫,“后门的锁我昨天偷偷抹了茶油,一拉就开,绝对不会出声。”,指尖轻轻抚过颈间母亲给她戴的平安扣,玉质温润,还带着她的体温。。,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爹气得放话要和她断绝关系,娘夜夜躲在房里哭,她窗前的书桌、父亲书房里那些被她翻烂的医书、院里那棵她从小爬到大的桂树,都要留在这夜色里了。还有刘杞,那个温温柔柔、一眼看穿她所有心思,却只说“我等你”的少年。,就是阿秀躺在产床上气若游丝的样子,是巫祝冷漠吐出的那句“天定死劫”,是闽地无数妇人抱着夭折的孩子,跪在江边无声垂泪的模样。,比离别更疼。“青禾,”靖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此去闾山,山高路远,有山匪、有瘴气、有无数未知的险,你跟着我,可能要吃一辈子的苦。”,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用力摇头,幅度小却坚决:“我不后悔!当年要不是姑娘把我从后娘手里救出来,我早就被卖进山里了!姑娘救我一次,我陪姑娘一生!你去哪,我就去哪!”,伸手紧紧握了握她的手。,再没多话。
时机到了。
靖姑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向外望去——巷子里空无一人,月光把老榕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安安静静的,只有虫鸣和远处的潮声。她率先闪身出去,青禾紧随其后,两人贴着墙根,脚步轻得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往后门挪。
后门是一扇小小的角门,平日里只有采买的仆役会走。
靖姑伸手,指尖搭上铜锁,轻轻一拉——果然如青禾所说,锁芯顺滑,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嗒”,门就开了一条缝。
外面,就是自由。
也是千里未知的路。
就在她抬脚要跨出去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靖姑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凉了半截。
她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母亲陈氏站在回廊的阴影里,身上只披着一件薄外衣,头发松松挽着,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显然已经站了很久,哭了很久。她没有喊,没有骂,只是静静地看着靖姑,目光里全是疼、不舍、无奈,还有一丝靖姑终于读懂的妥协。
“娘……”靖姑喉咙发紧,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膝盖一软就要跪下。
陈氏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不让她跪下去。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熟悉的、让人心安的温度。
“别跪。”母亲的声音又轻又抖,却异常平静,“娘不拦你。”
靖姑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你那天红着眼睛跟你爹说,要去闾山救天下产妇,娘就知道,我留不住你了。”陈氏伸手,轻轻拂去靖姑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她小时候生病时那样,“你和别的姑娘不一样。你心善,见不得人受苦,娘拦得住你的人,拦不住你的心。”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砸下来。
“娘……女儿不孝……”
“别说傻话。”陈氏按住她的嘴,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进她手里,“这里面是我攒的体己银子,还有你爹偷偷让我给你的。他拉不下脸,昨夜坐在你窗前,守了一夜,天快亮了才回房。”
靖姑浑身一震。
爹……知道?
“你爹是要面子,是守规矩,可他是你爹。”陈氏的眼泪也掉了下来,落在靖姑的手背上,滚烫,“他说,闾山远,路上苦,让你照顾好自己。遇到事,别硬扛,实在不行……就回家。陈家的门,永远给你开着。”
她又从袖中取出两包东西,一包是晒干的艾草、防风,治风寒瘴气的;另一包是伤药,还有她亲手纳的两双厚布鞋,针脚密密麻麻,全是熬了几个通宵的心意。
“都给你收在包袱里,路上用得上。”陈氏替她理了理衣领,把平安扣往她颈间塞了塞,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娘不求你学成多大的本事,不求你名扬天下,只求你……平平安安回来。娘在家等你。”
一句话,压垮了靖姑所有的坚强。
她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这几天所有的倔强、委屈、压力、不舍,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陈氏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陪着她掉眼泪。
月光静静洒在母女俩身上,安静得只剩下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靖姑才慢慢止住泪。她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再晚,天就要亮了,家丁换班,就再也走不掉了。
她从怀里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双手递给母亲:“娘,这是我给爹的信。替我……交给他。告诉他,女儿不孝,等女儿学成,一定回来,侍奉他和娘左右。”
陈氏接过信,紧紧攥在手里,点了点头,用力抹掉眼泪,推着她往门外走:“走吧……快走……别回头。”
别回头。
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靖姑深深看了母亲一眼,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里,狠狠心,转身跨出了后门。青禾对着陈氏深深一拜,连忙跟上。
陈氏站在门内,看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瘫软在地,抱着那封信,无声痛哭。
女儿,娘信你。
你一定会平安,一定会做成你想做的事。
巷外,闽江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夜里的水汽,微凉。靖姑抹掉脸上的泪,脚步一步比一步坚定。
她不再回头。
两人沿着江边小路,快步往渡口走。青禾小声问:“姑娘,我们真的就这样走了吗?”
“嗯。”靖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我们去闾山。学法,救人。”
“那……刘公子那边?”
靖姑指尖轻轻摸了摸怀里的锦囊,沉默了一瞬,轻声道:“他会懂。”
她欠他一句告别,欠他一个交代,更欠他一份毫无保留的成全。可她现在,什么都给不了。唯有学成归来,再做了结。
走到渡口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江面上停着几艘准备出江的小渔船,一个老渔夫正蹲在船头,收拾船篙和渔网,准备顺江而下。
靖姑走上前,微微敛衽行礼:“老丈,我们要去尤溪,能不能载我们一程?我们给船钱。”
老渔夫抬头看了她们一眼,见是两个姑娘,背着包袱,神色匆匆,却眼神干净坦荡,便笑着点了点头:“上来吧,正好顺路去尤溪收渔货。船钱不钱的无所谓,姑娘家出门不容易,平安就好。”
两人连声道谢,轻手轻脚跳上小船。
船篙一点,小船缓缓驶离岸边,顺着闽江的水流,向下游漂去。
靖姑站在船尾,回头望去。
福州城越来越远,渐渐缩成一片模糊的影子,陈家老宅的方向,早已看不见了。她知道,爹娘一定还在门口望着,刘杞也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她的消息。
可她的路,在前方。
“老丈,您听说过闾山吗?”靖姑忽然开口。
老渔夫撑着船篙,慢悠悠地笑了:“听过啊!那是仙山!许真君在那儿修行,法术通天,能救苦救难,能改命延寿!只是老辈人都说,闾山不收女弟子,姑娘你们……”
靖姑迎着江风,扬起下巴,眼神亮得像江面上的晨星。
“以前不收,不代表以后不收。”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飘在江面上,飘向远方的青山: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天规拦不住想救人的人,山门挡不住要赶路的人。我此去闾山,就是要破一破这个规矩。”
老渔夫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露出一口朴实的牙:“姑娘有志气!好!我信你!等你学成归来,我给我孙女儿讲你的故事!”
江风越来越大,吹起靖姑的衣角,发丝飞扬。
江雾弥漫,远山如黛。
小船破开江面,载着两个姑娘,载着一腔孤勇,载着一个要救尽天下产妇的初心,向着闾山的方向,义无反顾地驶去。
从此,福州少了一个待嫁的官家少女陈靖姑。
天地间,多了一个逆命而行、要以凡身定山海的行者。
前路漫漫,山高水远。
可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从她踏出家门的这一刻起,她的命,从此由己,不由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404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