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298253" ["articleid"]=> string(7) "693315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6760) "第4章 巷陌初逢,刘杞赠蜜饯------------------------------------------,是被巷口老榕树上的鸟鸣叫醒的。,丫鬟仆妇们端着香烛、供品往来穿梭,陈氏正对着铜镜细细梳理发髻,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舒展——自从靖姑松口“暂不提退婚”,又答应随家人去开元寺上香,陈昌的气消了大半,家里的氛围也终于松快了些。“姑娘,快些梳妆吧,老爷和夫人都在正厅等着了。”青禾捧着一件月白色的襦裙走进来,眼底藏着几分雀跃,又有几分紧张,“今日去开元寺,人多眼杂,咱们正好趁机看看后门的动静,记好路线。”,任由青禾给她绾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面藏着她连夜抄好的闾山路线图,边角被磨得发毛。她微微颔首:“我知道,你别太急,仔细些,别被人看出破绽。”,便是要借这个机会摸清出逃的路径,顺便避开陈昌的耳目。至于婚约,她从未真正妥协,只是眼下,唯有先稳住父亲,才能顺利离开福州。,靖姑梳妆妥当,月白襦裙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亮,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她跟着陈氏走到正厅,陈昌已经穿戴整齐,一身藏青色官袍,面色依旧严肃,却没再提闾山的事,只沉声道:“今日去开元寺,少说话,多上香,别再惹出什么事端。刘家公子也会去开元寺祈福,你们二人正好见一面,也好让外人看看,陈家与刘家的婚约,从未有变。”,抬眼看向陈昌:“刘公子也会去?”“自然。”陈昌点点头,“昨日王媒婆来说,刘公子近日来福州游学,正好趁十五去开元寺祈福,特意说要与你见一面。”,语气里满是期许:“靖姑,刘公子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上次你闹出那样的事,他非但不介意,还替你说话,这样的良人,可遇不可求。今日见了面,好好说话,别耍小性子。”,只是微微垂眸。她对刘杞,心中既有感激,也有愧疚——感激他在流言蜚语中站在自己这边,愧疚自己终究要辜负他的心意,退了这门婚约。她不知道今日见面,该对他说些什么,只想着,见一面也好,至少,能当面说一声谢谢。,沿着巷陌往开元寺走去。,暖意融融,巷弄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细碎的白花瓣落在青石板上,沾着晨露,香气沁人。沿途的百姓看到陈昌一家,大多纷纷侧身避让,眼神里有好奇,有议论,却没人再像之前那样扔烂菜叶、说闲话——想来是刘家的态度传了出去,又或是张巫祝的煽风点火渐渐没了底气,流言淡了些。,青禾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时不时偷偷指一指巷口的岔路,低声念叨:“姑娘,前面那个岔路就能通往后门,等会儿上香的时候,我去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家丁看守。”,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巷口的一个小摊。,竹筐里摆着各种各样的蜜饯,有李干、梅肉、金橘,还有她最爱的杨梅干,色泽鲜亮,香气扑鼻。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低着头,慢悠悠地整理着竹筐里的蜜饯。

不知为何,靖姑的脚步顿住了。

她想起了阿秀,想起了暮春那场雨里,阿秀塞给她的那包李干,甜中带酸,是她吃过最甜的味道。如今阿秀母子平安,她却即将远走他乡,前路未卜,再想吃到那样的李干,恐怕难了。

“姑娘,怎么了?”青禾察觉到她的停顿,小声问道。

“没什么。”靖姑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竹筐里的李干上,眼底闪过一丝怅然,“只是想起了阿秀姐。”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笑意,清清淡淡,却像春日的风,让人心里一暖:“这位姑娘,可是喜欢这李干?”

靖姑猛地转过身。

身后站着一个少年郎,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衫,腰束玉带,面容清俊,眉眼温润,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题着“守仁”二字,字迹飘逸洒脱,一看便是饱读诗书之人。

少年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丝毫异样,没有鄙夷,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温和的善意,仿佛早就认识她一般。

靖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问道:“你是谁?”

青禾也连忙挡在靖姑身前,警惕地看着少年郎——如今自家姑娘流言缠身,难免会有不怀好意之人前来挑衅。

少年郎见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微拱手,语气愈发温和:“在下刘杞,古田人氏。无意间看到姑娘盯着这李干出神,想来是喜欢,便多嘴问了一句,还请姑娘莫怪。”

刘杞?

靖姑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就是刘杞?那个在流言蜚语中,坚定地站在她这边,不肯退婚的刘家公子?那个她素未谋面,却心怀感激与愧疚的未婚夫?

她从未想过,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样一条寻常的巷陌里,没有刻意的安排,没有父母的撮合,只是因为一包李干,一场偶然的相遇。

刘杞看着她惊讶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看姑娘的模样,想必就是陈三姑娘吧?久仰大名。”

靖姑回过神,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敛衽行礼,语气有些局促:“见过刘公子。方才不知是公子,多有冒犯,还请公子海涵。”

她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敢踹产房大门,敢顶撞巫祝,敢和父亲据理力争,可在刘杞面前,却莫名有些拘谨——或许是因为他的温和,或许是因为那份未说出口的感激与愧疚。

刘杞连忙扶起她,语气温和:“姑娘不必多礼。我早就听说过姑娘的事,踹门救人,仁心可嘉,并非旁人所说的‘妖女’。相反,我很敬佩姑娘的胆识与善心。”

他的话,没有丝毫敷衍,眼神真诚,语气恳切,像是真的打心底里敬佩她一般。

靖姑的心里一暖,连日来的委屈、疲惫,仿佛在这一刻被抚平了不少。她抬起头,看向刘杞,认真地说:“多谢刘公子。那日之事,我并非有意败坏门风,只是……我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两条人命,就那样没了。”

“我懂。”刘杞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眼底的坚定上,语气郑重,“人命关天,姑娘所做之事,皆是正道。那些流言蜚语,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我信你,刘家也信你。”

他的话,像一颗定海神针,让靖姑紧绷的心,微微松了下来。

这时,刘杞转身,走到蜜饯小摊前,对着老者笑道:“老丈,这筐李干,还有这杨梅干,我全买了。”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喜笑颜开:“好嘞!公子好眼光,这李干是刚晒好的,酸甜可口,姑娘们都喜欢!”

刘杞付了钱,接过老者递来的两个布包,转身走到靖姑面前,将其中一个布包递给她,语气温和:“看姑娘方才盯着李干出神,想来是喜欢。这包李干,送给姑娘,就当是我们初次见面的见面礼。”

布包递到面前,带着淡淡的蜜香,还有阳光的味道。

靖姑看着那包李干,又看了看刘杞温和的眉眼,心里一阵复杂。她想拒绝,可看着他真诚的眼神,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多谢刘公子。”最终,她还是接过了布包,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两人都愣了一下,靖姑的脸颊瞬间更红了,连忙低下头,小声道,“公子太客气了。”

刘杞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是轻声道:“姑娘不必客气。我听说,今日陈家要去开元寺上香,我也正要去,不如我们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靖姑抬头,看向不远处正等着她的陈昌和陈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一行人汇合,陈昌看到刘杞,脸上的严肃终于散去了几分,连忙上前见礼:“刘公子,久仰久仰。”

“陈老爷客气了。”刘杞微微拱手,举止得体,“能与陈老爷、陈夫人一同前往开元寺,是在下的荣幸。”

陈氏看着刘杞,越看越满意,拉着他的手,不停念叨:“刘公子真是一表人才,温文尔雅,我们靖姑,能遇见你,真是好福气。”

刘杞笑着回应,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靖姑身上,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两人都微微一怔,随即又各自移开了视线。

沿途的巷陌,暖意融融,栀子花香伴着蜜饯的甜香,飘在空气中。靖姑走在刘杞身边,手里紧紧攥着那包李干,布包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到心底,暖烘烘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郎,他身姿挺拔,眉眼温润,正和陈昌说着诗书礼乐,语气从容,谈吐不凡。这样的少年郎,是无数闺阁少女心中的良人,若是寻常姑娘,定然会满心欢喜地嫁给他,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可她不是寻常姑娘。

她的心里,装着千千万万个阿秀,装着闾山的方向,装着救天下产妇的初心。她不能停下脚步,更不能因为一场婚约,困在这榕城的巷陌里。

愧疚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知道,自己终究要辜负这个温和懂她的少年郎。

刘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侧过头,看向她,语气温和:“姑娘,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靖姑回过神,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有,只是在想,开元寺的香火,应该很旺吧。”

刘杞看着她眼底的疏离与坚定,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今日十五,上香的人定然不少。等会儿上完香,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对姑娘说。”

靖姑的心,猛地一沉。

她隐约猜到,刘杞想说什么。或许是关于婚约,或许是关于她的流言,或许,是关于她心底那未说出口的心思。

她没有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不多时,开元寺的山门便出现在眼前。朱红色的山门,气势恢宏,门口香火缭绕,来往的香客络绎不绝,有布衣百姓,有达官贵人,还有身着袈裟的僧人,一派热闹景象。

陈昌和陈氏带着靖姑、刘杞走进山门,先去大殿上香祈福。靖姑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心里没有祈求平安顺遂,没有祈求婚约圆满,只有一个念头——愿阿秀母子平安,愿自己能顺利抵达闾山,愿天下产妇,都能平安生产。

上完香,陈昌和陈氏去偏殿拜访方丈,嘱咐靖姑和刘杞在寺内逛逛,切勿走远。

两人并肩走在寺内的石板路上,两旁古木参天,香火缭绕,钟声悠远,让人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沉默了许久,刘杞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陈姑娘,我知道,你心里,有自己想做的事。”

靖姑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刘杞,眼里满是惊讶:“刘公子,你……”

“我虽与你素未谋面,却也听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刘杞看着她,眼神真诚,“我知道,你不想被困在后宅,不想一辈子围着婚约、家庭转,你想救人,想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靖姑的眼眶,微微泛红。

这么久以来,所有人都在指责她、反对她、劝她安分守己,唯有刘杞,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没有指责,没有劝阻,只有理解。

“刘公子,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门婚约,我恐怕……不能应了。我想去闾山,去学救产之术,去救更多的人。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可我……”

“我懂。”刘杞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温和,没有丝毫责备,“我早就猜到了。若是你真的愿意安分守己,愿意嫁入刘家,安安稳稳过日子,你就不会顶着流言蜚语,去救林家的媳妇,也不会和陈老爷据理力争。”

他顿了顿,看着靖姑,眼神愈发郑重:“陈姑娘,我不逼你,也不劝你。我知道,你所做之事,是大义,是正道。只是,闾山路远,虎狼横行,还有很多未知的危险,你一个姑娘家,此去定然不易。”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靖姑,语气温和:“这里面,有一些碎银,还有一张我画的简易路线图,能帮你少走一些弯路。另外,我在闽清有一个故人,若是你途经闽清,遇到困难,可以拿着这个锦囊,去城南的悦来客栈,找掌柜的,他会帮你。”

靖姑看着他递来的锦囊,又看了看他温和的眉眼,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从未想过,刘杞会如此通透,如此善良。他明明知道,她要退婚,要远走他乡,却还是愿意帮她,愿意成全她。

“刘公子,我……”她哽咽着,话都说不完整。

“别哭。”刘杞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语气温柔,“你是个有胆识、有仁心的姑娘,定能顺利抵达闾山,学到真本事,救更多的人。我会等你,等你从闾山回来。若是你回来之后,还愿意嫁给我,我便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若是你不愿意,我也绝不纠缠,只愿你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他的话,没有丝毫勉强,没有丝毫算计,只有最纯粹的祝福与成全。

靖姑接过锦囊,紧紧攥在手里,锦囊里的碎银硌着手心,却暖得人心头发颤。她抬起头,看着刘杞,眼里满是感激,一字一句地说:“多谢刘公子。此恩,我没齿难忘。无论我从闾山回来之后,如何选择,我都不会忘记,今日公子的成全与善意。”

刘杞笑了笑,眉眼温润,像春日的阳光:“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轻易放弃。”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陈氏的呼唤声:“靖姑!刘公子!我们该回去了!”

靖姑擦干脸上的泪水,对着刘杞深深鞠了一躬:“刘公子,告辞。”

“告辞。”刘杞微微拱手,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轻声道,“一路保重。”

靖姑转身,朝着陈氏的方向走去,手里紧紧攥着那包李干,还有那个小小的锦囊。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暖融融的,泪水早已擦干,眼底只剩下坚定与决绝。

她知道,这场巷陌初逢,是她逆命之路的一段小插曲,是她心底一份温暖的牵挂。刘杞的成全与善意,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前路的黑暗,也让她更加坚定了去闾山的决心。

回到陈家,靖姑把锦囊和李干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在行囊的最底层。青禾凑过来,小声问道:“姑娘,刘公子跟你说什么了?看你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靖姑笑了笑,眼底满是暖意:“没什么,只是说了一些家常。青禾,我们的计划不变,今夜子时,我们就走。”

青禾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好!姑娘,我都准备好了,干粮、衣物,还有你抄的医书和路线图,都收拾好了。”

靖姑点点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远处的夜空。月色皎洁,星光璀璨,闽江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水汽。

闾山的方向,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她知道,今夜,她就要告别这座生她养她的榕城,告别她的父母,告别那个温和懂她的少年郎,踏上一段千里奔赴的逆命之路。

前路漫漫,危险重重,可她不怕。

因为她的心里,有初心,有牵挂,有刘杞给予的温暖与力量。

子时一到,万籁俱寂。

靖姑和青禾趁着家丁换班的间隙,悄悄溜出后门,沿着早已摸清的巷陌,朝着闽江渡口的方向走去。月光洒在她们的身上,拉长了她们的身影,也照亮了她们前行的路。

巷陌里的栀子花,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那包李干的甜香,从行囊里飘出来,伴着她们,一步步远离榕城,朝着闾山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她们离开后,刘杞站在陈家老宅不远处的巷口,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手里攥着一包同样的杨梅干,站了很久很久。

他知道,这个倔强而善良的姑娘,终会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而他,会一直等下去,等她回来,等她得偿所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404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