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298252" ["articleid"]=> string(7) "693315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4978) "第3章 榕城叛逆,婚约非我所愿------------------------------------------,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渐渐收了势。,陈靖姑贴着墙根溜进来的时候,裙摆上的泥点还在往下滴水,襦裙上的血渍被雨水泡得发淡,却依旧刺目。“姑娘!你可算回来了!”,贴身丫鬟青禾猛地窜出来,一张小脸白得像纸,眼眶通红,伸手就扶住了晃了晃的靖姑,声音压得发颤,“老爷和夫人在正厅坐了一夜,脸都黑透了!林家天不亮就派人送了红鸡蛋和谢礼来,还有一封感谢信,被老爷直接摔在了地上,说……说要打断你的腿!”,一夜的高度紧绷过后,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闻言却只是挑了挑眉,把怀里揣着的、阿秀塞给她的那包甜李干递给青禾,语气平淡得像只是出去逛了趟街:“怕什么?我救了人,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她心里也清楚,这一夜,整个下渡县早就翻了天。,踹开产房大门,亲手给产妇接生,还当众顶撞巫祝,违逆了人人信奉的“天规”,这事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福州府的大街小巷。,急得直跺脚:“姑娘!你还说呢!那个张巫祝天不亮就去了各个巷口嚼舌根,说你是妖女,违逆天规,给整条巷子招来了晦气,还说……还说你会连累整个福州府遭天谴!现在满城都在说你的闲话,老爷是朝廷的官员,最看重脸面,怎么能不气啊!”。,那个张巫祝不会善罢甘休。自己当众拆穿了他“天定死劫”的谎言,砸了他的饭碗,他自然要想尽办法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从来没有什么规矩,能大过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吱呀”一声开了,母亲陈氏站在门口,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乱了大半,看到浑身湿透、沾着血渍的靖姑,眼泪瞬间又掉了下来,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尖冰凉:“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你一夜不回,娘的心都快操碎了!你怎么敢……怎么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啊!”“娘,我没事。”靖姑看着母亲哭红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反手握住她的手,“阿秀和孩子都平安,我没做错。”“平安也不行!”

一声怒喝从正厅里传出来,父亲陈昌背着手站在堂中,一身藏青色的官袍穿得整整齐齐,脸黑得像锅底,桌案上摔着一个碎了的茶杯,旁边放着林家送来的红鸡蛋和感谢信,还有一根拇指粗的家法藤条。

他是朝廷的承事郎,一辈子守着圣贤书,最重规矩礼法,最重官声脸面。整个福州府都知道,陈家的三姑娘是个离经叛道的野丫头,如今更是闹出了未出阁姑娘闯产房接生的事,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看他的笑话。

“你给我跪下!”陈昌指着靖姑,气得手都在抖,“我教你读书识字,是让你明事理、知规矩,不是让你无法无天,败坏门风!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闯产房、碰血光、顶撞巫祝、违逆天规,你知不知道,现在满城都在骂我们陈家教女无方?!”

靖姑没有跪,只是挺直了脊梁,看着父亲,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懦:“爹,我问你,圣贤书里哪一句写了,见死不救是对的?哪一句写了,眼睁睁看着两条人命没了,还要守着那狗屁规矩,才叫知书达理?”

“你还敢顶嘴!”陈昌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下来。

陈氏立刻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哭着喊:“老爷!别打孩子!她才十六岁!她也是好心救人啊!”

“好心?她这是蠢!是不知天高地厚!”陈昌甩开陈氏的手,指着靖姑,厉声说,“巫祝说了,她违逆天规,会给我们陈家,给整个下渡县招来天谴!你以为她是救人?她是在给全家招祸!”

“天谴要是真的灵,就该劈了那个见死不救的巫祝,不是我这个救了人的。”靖姑抬着头,一字一句地说,“爹,所谓的天规,要是容不得活人,容不得救人,那这天规,就是错的。”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陈昌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门口,“从今天起,把她给我锁在院子里!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谁敢放她出去,一并打发出府!”

两个家丁应声上前,却被靖姑一个眼神逼退了回去。

她看着父亲,语气平静却坚定:“爹,你可以锁得住我的人,锁不住我的心。我救了阿秀,我不后悔。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我还是会救。”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陈氏看着她的背影,哭得泣不成声,对着陈昌埋怨:“你跟孩子置什么气?她也是好心!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罚她,是刘家的婚事啊!昨天刘家就派人来问了,今天这事一闹,刘家要是来退婚,靖姑这辈子就毁了!”

陈昌的脸色更沉了,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捏着眉心,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家和古田刘家的婚事,是早就定下的。刘家公子刘杞,是古田有名的才子,刚中了举人,前途无量,和靖姑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今靖姑闹出这么大的事,刘家要是介意,来退婚,在这福州府,靖姑就真的没法立足了。

靖姑的院子,在陈家老宅的最西侧,推开窗就能看到远处的闽江,还有江对岸连绵的青山。

她回房之后,青禾赶紧给她找了干净的换洗衣物,烧了热水,看着她换下沾着血污的襦裙,心疼得直掉眼泪:“姑娘,你跟老爷认个错吧,不然老爷真的要锁你一辈子的。还有刘家的婚事,要是真的退了,可怎么办啊?”

靖姑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角,还有额角磕出来的浅伤,漫不经心地擦着脸:“退了就退了。我陈靖姑嫁人,不是为了找个好人家,把自己困在后宅里,一辈子围着丈夫孩子转,最后像很多女人一样,死在生孩子的床上。”

“要是刘家因为我救了人,就觉得我不守规矩,要退婚,那这样的人家,不嫁也罢。”

青禾愣住了,看着自家姑娘,半天说不出话来。

全天下的姑娘,谁不盼着嫁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只有自家姑娘,偏偏要走一条最难走的路。

可她看着靖姑眼里的光,那句“姑娘你别傻了”,终究是没说出口。

她跟着靖姑这么多年,最清楚自家姑娘的性子。看着软和,骨子里比谁都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接下来的两天,靖姑果然被锁在了院子里。陈昌下了死命令,不许她踏出院门半步,一日三餐都由青禾送进去,连她书房里的医书,都被陈昌收走了大半。

可靖姑半点没服软。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练父亲教过的拳脚,练稳婆教过的接生手法,凭着记忆,把看过的医书、方剂,一笔一划地写在纸上。青禾偷偷给她带进来的民间孤本医案,她翻来覆去地看,常常看到深夜。

外面的流言,越传越凶。

张巫祝在福州府的各个街巷、庙宇里煽风点火,说陈靖姑是妖女转世,冲撞了送子娘娘,违逆了天规,福州府接下来的大旱、瘟疫,全都是她招来的。不少百姓被他蛊惑,对着陈家的大门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往院子里扔烂菜叶、石头。

刘家那边,也终于有了动静。

第三天下午,刘家的媒人就带着两个家丁,上门了。

消息传到靖姑院子里的时候,青禾急得团团转:“姑娘!怎么办?刘家媒人来了!肯定是来退婚的!”

靖姑正坐在窗前,写着调胎位的手法口诀,闻言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道:“来就来,退就退,有什么好慌的。”

话虽这么说,她手里的笔,还是微微顿了一下。

她不是不委屈。

她救了人,却成了人人喊打的妖女,成了败坏门风的不孝女,连定下婚约的夫家,都要上门退婚。

可她不后悔。

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踹开那扇产房的门。

正厅里,气氛压抑得像凝固了一样。

陈昌和陈氏坐在主位上,脸上满是局促和不安,看着对面坐着的刘家媒人,连茶都端不稳。

媒人姓王,是福州府有名的官媒,脸上没什么笑意,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开口:“陈老爷,陈夫人,我今日来,是为了贵府三姑娘和我家刘公子的婚事。”

陈昌连忙赔笑:“王媒婆,小女顽劣,不懂规矩,闹出了这些闲话,是我们教女无方。还请您回去跟刘老爷和刘公子好好说说,小女她本性是好的,只是一时糊涂……”

“陈老爷别急。”王媒婆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我家公子说了,陈姑娘踹门救人,不是顽劣,不是不懂规矩,是仁心,是胆识。”

一句话,让陈昌和陈氏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媒婆笑着继续说:“我家公子说了,那些流言蜚语,他全不信。什么天定的死劫,什么违逆天规,他只知道,陈姑娘救了两条人命,是个心善的好姑娘。这门婚事,他认,非但不认退,还让我来跟二位说,婚期不变,等陈姑娘及笄,就风风光光地娶过门。”

“只是……”王媒婆顿了顿,语气软了些,“我家公子也说了,希望陈老爷别再罚姑娘了,也别锁着她了。他说,陈姑娘想做的事,是对的,不该被苛待。”

陈氏瞬间就哭了出来,捂着胸口,半天说不出话来,悬了三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陈昌也愣了半天,脸上满是不敢相信,反复确认:“王媒婆,你说的是真的?刘公子……真的不介意?不觉得小女败坏门风?”

“我家公子敬佩还来不及,怎么会介意?”王媒婆笑着说,“我家公子说了,娶妻当娶贤,陈姑娘这样的仁心,是刘家的福气。”

消息传到靖姑院子里的时候,靖姑手里的笔,终于停了下来,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也愣住了。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刘杞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和他素未谋面,只凭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的婚约,他竟然会站在她这边,会懂她。

青禾高兴得跳了起来,拍着手喊:“姑娘!太好了!刘公子竟然是个明事理的!不用退婚了!老爷和夫人也不会再罚你了!”

靖姑回过神,看着纸上晕开的墨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

可那点暖意过后,她心里的念头,却没有丝毫动摇。

刘杞懂她,是她的幸运。可婚约不是她的归宿,后宅不是她的终点。

她要去闾山,要学真本事,要救更多像阿秀一样的女人。

这个念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傍晚的时候,陈昌果然解了院子的禁令,走进了靖姑的房间。

他看着桌上写得密密麻麻的医案,看着女儿眼里的光,脸色复杂,沉默了半天,才叹了口气,开口道:“刘家的事,你知道了?”

靖姑点了点头:“知道了。”

“刘公子是个好孩子,懂你,护你,是你的福气。”陈昌坐在她对面,声音软了下来,“靖姑,爹知道你心善,想救人,爹也不逼你了。以后你想给人看病,想帮人接生,爹不拦你了。但是你要答应爹,安分守己,好好准备婚事,及笄之后,嫁去刘家,安安稳稳过日子,好不好?”

靖姑抬起头,看着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看着他眼里的担忧和妥协,心里一阵发酸。

可她还是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爹,对不起。这婚,我不能结。”

陈昌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我要去闾山。”靖姑看着父亲,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我要去闾山,拜许真君为师,学真正的救产之术,学能救天下产妇的本事。这门婚事,我不能应,我不能嫁过去,困在后宅里,辜负了刘公子,也辜负了我自己。”

“你疯了?!”陈昌猛地站起身,气得浑身发抖,“闾山是什么地方?那是道观!是男人学法的地方!从来不收女弟子!你一个姑娘家,跑去学道,像什么样子?!你这辈子都毁了!”

“毁不毁,不是别人说了算的。”靖姑也站了起来,挺直了脊梁,“爹,我救了阿秀,可我知道,只靠我这点粗浅的本事,救不了几个人。闽地还有千千万万个阿秀,在生孩子的鬼门关口,等着人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死,我必须去闾山。”

“你!你真是无可救药!”陈昌气得指着她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来,最终狠狠一甩袖子,“你要是敢去闾山,敢退了这门婚事,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你永远别再进陈家的大门!”

说完,他转身就走,房门被摔得震天响。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青禾看着靖姑,小声问:“姑娘,你真的要去闾山吗?老爷都放狠话了……”

“去。”靖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山的那边,就是闾山。

夕阳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侧脸描出一道金边,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就算被赶出家门,就算所有人都不理解,我也要去。”

“天规说女子不能学法,不能救产,我偏要破了这个规矩。”

“我要让天下的女子,都能堂堂正正地活着,不用再怕生孩子的鬼门关,不用再被一句天定死劫,就判了死刑。”

青禾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牙,上前一步,用力点了点头:“好!姑娘去哪,我就去哪!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陪着你!”

靖姑转过身,看着青禾,笑了,伸手抱了抱她。

她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山高路远,虎狼横行,还有无数的流言蜚语,无数的艰难险阻。

可她不怕。

她的命,从来不由天定,更不由世俗规矩定。

夜色渐渐浓了,闽江的风从窗户吹进来,拂起她的发梢。靖姑从床底拖出一个早就收拾好的小行囊,里面放着几件换洗衣物,她攒下来的私房钱,还有她抄下来的医书,和画了无数遍的,去闾山的地图。

她已经想好了,三天后,就是十五,家里要去庙里上香,家丁换班最松懈的时候,她就带着青禾,从后门溜出去,坐船去闽清,往闾山去。

夜色里,十六岁的少女,看着窗外的星空,眼里没有丝毫犹豫。

一场千里奔赴的逆命之路,从这一刻,已经悄悄启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404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