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花了998？”
“没有。”江尘站起来收碗，“我看起来像冤大头吗？”
江念认真地看了他三秒钟。
“哥，”她说，“你今早煎蛋的时候，对着平底锅发呆了足足两分钟。你以前煎蛋从来不发呆。所以你有事瞒着我。”
江尘端着碗走向厨房的脚步没停。
“我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我买的这本《实战格斗入门》，”他把书扔到沙发角落，“连一页都不想让我吸收。”
江念又翻了个白眼。她觉得她哥今天一定又是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觉醒者速成秘籍”之类的视频。自从觉醒仪式之后，她哥就对各种旧教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书包里塞了三本从旧书店淘回来的理论书，其中有一本她昨晚偷偷翻过——里面全是空白页。
她问江尘那本书是怎么回事，江尘说买的时候没注意，被奸商坑了。江念当时信了。现在她觉得，她哥可能真的被奸商坑了。
算了。她哥被坑也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还买了一箱据说能提升魔力亲和度的保健茶，喝了一包就再也没碰过。那箱茶现在还在厨房柜子最上层积灰。
她放下筷子，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通知单。
“哥，老师说让家长签字。”
江尘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他看了一眼那张通知单：觉醒者体检通知。所有新觉醒学员必须在三日内到市中心天赋圣殿副楼完成魔力脉络深度检测。紫色天赋学员需额外进行高精度深层扫描。
“你紧张？”
“我才没紧张。”江念把通知单拍在桌上，“我就是……就是有点不想一个人去。”
江尘在围裙上擦干了手，走过来，拿起通知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知道这个流程。常规体检罢了，每年觉醒仪式之后都有，和入学体检差不多一个性质。但紫色天赋的学员要多做一项高精度扫描，据说是为了评估魔力的长期发展潜力。
“我陪你去。”
江念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成一副“我才不在乎”的表情。
“随便你。”
江尘看着她嘴角压不住的那个弧度，没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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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赋圣殿副楼是一栋五层高的灰色建筑，外墙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门口挂着一块不起眼的铜牌。和主楼的恢宏穹顶比起来，这里低调得像是故意不想让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江尘在门卫处登记了身份证件，被领到三楼的一间检测室。检测室很大，中央摆着一张金属床，床边立着半人高的魔力共振仪，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墙上贴着褪色的宣传海报，上面写着“定期魔力体检，守护您的异能健康”，下面配了一张卡通小人笑着竖起大拇指的图，设计水平大概停留在十年前。
江念坐在金属床上，手臂上贴着几根细细的感应导线。她看起来很镇定，但江尘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床沿上有节奏地敲着——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负责检测的是两位技师和一位中年女医师。女医师的工作牌上写着：林若秋，高级魔力分析师。她的表情很专业，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念说明书。
“江念同学，接下来我们会对你进行一次标准魔力脉络扫描。请保持放松，整个过程不会有任何痛感。”
江念点点头。
扫描开始了。共振仪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屏幕上的波形平稳地跳动。前几分钟一切正常，两位技师一边记录数据一边低声交流——“魔力亲和度97%，卓越级”、“元素感知全系覆盖，偏火系”、“回路结构完整，无先天缺陷”。
林若秋一边听一边在表格上打勾。打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她的笔尖忽然停住了。
“等一下。”她俯身凑近屏幕，眉头微微皱起，“把第二节点和第三节点的成像放大。”
技师操作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幅放大的魔力回路截面图，大部分区域都是正常的亮蓝色，但在第二节点与第三节点之间的位置，有一小块区域呈现出不同寻常的深色。
不是阻塞。不是畸形。
是一个暗区。
林若秋盯着那个暗区看了很久。然后她转头看向江尘。
“你是她哥哥？”
“是。”
“请进来一下，我有事问你。”
江尘走进检测室，在江念身边站定。江念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指敲床沿的速度明显加快了。江尘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动作不大，但江念的敲击立刻就停了。
林若秋看着他们兄妹的互动，没有催促。等江念完全放松下来，她才开口：“江先生，你妹妹的魔力回路里有一个非常特殊的结构。不是病变，也不是发育异常——是一种能量封印。”
“封印？”
“用你能理解的话说，就是一把锁。”林若秋将屏幕转向他，“这把锁会限制她魔力上限的释放。短期内，这可能反而是一件好事。过高的天赋如果不加限制地释放，会灼伤觉醒者自身的魔力回路。觉醒当天那种高强度的魔力喷射——如果不是这把锁兜着，她可能会直接晕过去。”
江尘没有说话。他想起了觉醒仪式上，那道紫色光柱升起之后，江念一步都没有踉跄。其他几个紫色天赋的觉醒案例，当事人在觉醒后几乎都需要人搀扶才能走下台柱。江念没有。
“长期来看，”林若秋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如果这把锁始终解不开，她的天赋上限将永远无法完全发挥。她会很强——S级。但到不了更高的地方。”
“更高的地方？”
林若秋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江尘的眼睛。她的表情很严肃，但语气里有一丝藏得不太好的犹豫。
“这正是我需要征得你们同意的部分。我们对这把锁进行了初步溯源，它的能量频率，与一桩十二年前的SSS级事件有某种……关联。那桩事件的档案里可能包含更多信息，但调取它需要监护人的签字授权。”
她在桌子上推过来一份表格。表格最上方印着一行加粗的红字：机密档案调取申请表。
江尘低头看着那份表格，没有立刻拿笔。
“那桩事件，”他说，“跟什么有关？”
林若秋犹豫了一下。“我不能在拿到授权之前透露具体内容。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档案编号是XH-0001。”
XH。夏海。
江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接过笔，在监护人签字栏里签了名字，笔迹平稳得像是签一张快递单。
“尽快。”
林若秋收好表格，点了点头。她转身去吩咐技师做收尾工作的时候，江念忽然开口了。
“林主任。”
林若秋回过头。
“那把锁——是坏的还是好的？”
江念的声音不大，语调也很平，但问完之后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很少在外面表露情绪，这是江尘教她的——在陌生人面前，最好不要让人看出你在想什么。但这不代表她不会想。
林若秋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我想，”她说，“是好的。就像给一辆刹车不太好的跑车装了限速器——跑车可能会觉得限速器很烦，但制造它的人，大概是真的怕这辆车散架。”
江念想了一下这个比喻，嘴角翘了一下。
“所以是亲生的。”
江尘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林若秋愣了一秒，然后嘴角也忍不住浮起一丝笑意。检测室里原本绷紧的空气松了那么一瞬。
检查结束后，兄妹俩走出检测中心大门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阳光很好，把台阶晒得暖洋洋的。江念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背对着江尘。
“哥。”
“嗯。”
“你签那个字的时候，一点都不犹豫。”
“有什么好犹豫的。”
“那桩档案跟爸妈有关，对吧？”
她转过身，直视着江尘的眼睛。十四岁的女孩，个子才到哥哥肩膀，但那双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亮。她不是在质问，不是在撒娇，不是在寻求安慰。她只是在等一个确认。
江尘沉默了一会儿。
“有关。”
江念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追赶什么东西。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
“哥你走快点！蛋卷要凉——”
“蛋卷早上就吃完了。”
“那回去再做一个。”
“你早上已经吃了三个。”
“我还在长身体。”
江尘看着妹妹理直气壮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加快脚步跟上去，两个人并排走在午后树影斑驳的人行道上，前面是菜市场、旧居民楼和长了苔藓的楼道台阶，再往前是他们俩住了十二年的那扇褪色的门。
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只有江尘知道，他口袋里的那张档案调取申请回执单，正在微微发烫——不是因为烙印的温度。是因为他自己的体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388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