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她死了。
死在保卫王府的战斗中，死在不愿受辱的自尊里。
林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狼藉。
衣柜倒了，妆奁碎了，胭脂水粉散落一地。床榻上还有干涸的血迹——那是母亲最后的痕迹。
在床头的小几上，压着一张被血浸透的纸。
林夜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是母亲的遗书。
血迹已经干涸，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他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字：
"夜儿……活……勿忘……"
剩下的都被血晕染成了一片暗红。
林夜盯着那几行字，许久没有动。
他轻轻把遗书折好，贴身收入怀中。
然后转身离开。
刚走出寝殿，他的脚步突然顿住。
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三个人。步伐沉稳，呼吸绵长，都是常年习武之人。
"有人。"
林夜迅速闪身躲到一根断柱后面，压低身形，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透过断柱的缝隙，他看到三个人影从前方的废墟中走出。
都是中年男人，身穿黑色劲装，腰间佩刀。刀柄上镶嵌着某种妖兽的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那是北境特有的噬月狼牙，价值不菲，也彰显着这些人的身份。
"妈的，这破地方找了半个月，连个鬼影都没有。"其中一人骂道。
"别废话，谢大人说了，要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镇北王那老东西可能藏了什么宝贝，不能漏掉。"
谢大人。
林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又是谢家。
"走吧，去那边看看。"领头那人指了指林夜藏身的方向。
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叶军在此！谁敢动少主！"
一声暴喝从天而降！
林夜猛地抬头，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屋顶掠下，手中大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横扫而出！
"铛——"
金铁交鸣。
那三个黑衣人被逼得连连后退，领头那人更是被刀气震得手臂发麻。
"叶军！"领头那人脸色一变，"你怎么在这里？"
"我他妈的在这里关你屁事！"
那道高大的身影落地，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到下巴的狰狞刀疤，正是叶军。
叶军！
林夜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这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挚友。不。
这是他林夜的挚友。
从出生起就在一起长大的兄弟。
"别废话，杀了这小子！"领头那人冷声道，"叶军既然出现了，说明那废物世子就在附近！搜！"
三人同时出手，从三个方向攻向叶军。
"哈哈哈！来得好！"叶军大笑，丝毫不惧，大刀翻飞，以一敌三。
刀光闪烁，劲气四溢。
林夜看得分明——叶军以炼骨境初期的修为压制三个炼筋境后期，刀刀凶狠，毫不留情。那三人只能勉强招架，败势已定。
但叶军久战不下，难免消耗。更重要的是，枪声和打斗声传得太远，若是引来更多敌人，后果不堪设想。
"妈的！这帮狗东西！"叶军一刀逼退一人，却被人趁机踹了一脚，踉跄后退。
那三人配合默契，一人硬接，两人游走偷袭。叶军虽占上风，却一时半会儿拿不下他们。
领头那人狞笑着："叶军，拖延！等少主的人来了，看你怎么死！"
林夜的拳头紧握。
他知道叶军迟早能赢，但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可他怎么办？冲出去？以他现在炼皮境的修为，能帮上什么忙？
不。
他做不到。
林夜站起身，从断柱后走了出来。
"少主！"
叶军看到他，脸色大变："你疯了！快跑！"
"别管我，你先走。"林夜的声音很平静。
"放屁！我叶军是那种丢下兄弟逃跑的人吗！"叶军破口大骂，又挡下了一波攻击，"少主，你给我记着路！等老子杀了这几个杂碎，咱们再叙旧！"
"叙旧？"领头那人冷笑，"你们两个今天都别想走。"
他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分一个人去抓那废物世子，剩下两个缠住叶军！"
"好！"
一人脱离战团，朝林夜扑来。
林夜没有动。
那人越冲越近，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就在刀刃即将触及他面门的那一刻——
林夜动了。
他的右手猛地探出，扣住对方的手腕。
"什——"
那人瞪大眼睛。
林夜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他腰身一拧，借力使力，将那人向前甩去。
同时，他的左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本源血晶吊坠。
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轰——"
玄阳神体——激活！
灼热的力量从丹田涌出，像火山喷发一样流遍全身。
林夜的体温急剧攀升，皮肤泛起淡淡的红光。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般的气息，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
他松开那人的手腕。
反手一拳轰出。
"砰——"
拳头正中那人胸口。
灼热的气劲透体而入，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捂着胸口咳出一口鲜血。
林夜没有停手。他踏前一步，膝盖猛撞那人腹部。
"呕——"
那人弯下腰，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全场寂静。
叶军愣住了。
另外两个黑衣人也愣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领头那人声音发颤，"玄阳神体……你居然觉醒了！"
林夜没有回答。
他看向叶军，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
叶军反应过来，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化作滔天的战意："哈哈哈！少主好样的！"
他抡起大刀，朝那两个黑衣人杀去。
这一次，局势瞬间明朗。
林夜拖住一人，叶军再无后顾之忧。炼骨境初期的实力彻底爆发，刀光如虹，两招之内，一人肩膀被削掉一块肉，另一人被踹飞出去。
"滚！"
叶军一刀逼退领头那人，回头看向林夜这边。
剩下那领头的人脸色惨白。
他看看倒在地上的同伴，又看看杀气腾腾的两人，眼中闪过恐惧。
"撤！"
他转身就跑。
"想跑？"叶军追了上去。
"让他走。"林夜叫住他。
"为什么？"叶军不解。
林夜看着那人逃跑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回去报信。"
叶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少主的意思是……"
"让谢峰知道我还活着。"林夜转过身，看向远方城墙的方向，"他藏了半个月，派人搜查了半个月，是时候让他睡不好觉了。"
叶军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少主，你变了。"
"变了？"
"以前的你虽然天赋高，但性子软，遇到事总想着息事宁人。"叶军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这样挺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才能像镇北王的儿子！"
林夜没有说话。
他当然变了。
前世的他是武警，见惯了生死，却从未亲手杀过人。今生的他是世子，背负血海深仇，不杀不行。
这种变化……他不知道是好是坏。
但他知道，这是必须的。
"少主。"叶军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你打算怎么办？"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林夜说，"这里不能久留，谢峰的人很快就会来。"
"我知道一个地方。"叶军说，"镇北王府后山有一处隐秘的山谷，是我父亲当年修建的藏身之所。除了镇北王，没人知道。"
"那就去那里。"
两人迅速离开废墟，朝后山方向疾行。
林夜跟在叶军身后，目光扫过远处的城池。
那里是秦国的边城，也是镇北王府的封地。曾经的繁华已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肃杀和萧条。
谢家的人已经接管了这里。
城墙上，一队队士兵在巡逻。
林夜的目光在那些士兵身上扫过，忽然定住了。
城墙中央的城楼上，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站立。
那是一个女子。
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飘扬，白色的长裙猎猎作响。
她站在那里，望着废墟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他知道，那是谁。
冷寒霜。
他的青梅竹马。
风从城墙上吹下来，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寒香。
林夜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十三年来，这个味道从未变过。
就像那年冬天，小丫头蹲在雪地里等他，他偷偷从府里溜出去，被父亲罚跪了一夜。小丫头知道后，连夜翻墙来找他，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静静地陪他蹲在雪地里。
她身上就是这股味道。冷冽，清香，像是冬日里的第一场雪。
"夜哥哥。"她轻声唤他，声音带着颤。
他抬起头，看见她眼眶红了。
"你不许走。"她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要是敢丢下我……"
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那一夜，她陪他在雪地里站到天亮。
后来他问她冷不冷，她倔强地摇头，却在回府后病了三天。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让她在雪夜里等过自己。
……
记忆翻涌而来，像是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脏。
那女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隔着千军万马，隔着重重阻碍，他的目光与她撞在一起。
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那是她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他记得。
那年她第一次舞剑，剑锋划破手指，疼得直掉眼泪。他跑过去帮她包扎，她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只是紧紧攥着他的袖角，攥得指节发白。
后来每次她紧张，他都会想起那个画面。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像是要跳出胸腔。
她也看着他。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
她的嘴唇动了动，他看不清她说了什么。
但他知道。
"回来。"
她在说这两个字。
"小子，那女人不简单。"那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警告，"她身上有玄阴神体的气息……比你还纯粹。"
林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回目光，继续跟着叶军向前走。
背影决然。
没有回头。
与此同时，城墙之上。
谢峰站在城楼阴影处，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废墟中消失的两道身影。
"少爷，那两个残党逃走了。"一个侍卫躬身禀报。
"残党？"谢峰轻轻摇晃手中的折扇，笑容温和，"不，那可不是残党。"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镇北王世子……居然还活着。还有玄阳神体……"
谢峰的笑容更深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抬起头，望向林夜消失的方向，眼底却是彻骨的寒意。
"林夜啊林夜，你还真是命大。不过没关系——"
他合上折扇，轻轻敲击掌心。
"这样，杀起来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他转身走下城楼，白色的衣袂在风中飘动。
城墙上，谢峰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阴影中。
而远处，两道身影已经消失在后山的密林里。
风暴……即将来临。
（第三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383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