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镇北王府。
他的家。
半月前，北境战线崩溃的消息传来。父亲率军断后，生死未卜。谢家带人围了王府，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抄家。母亲在寝殿中自刎，血染红了整张床榻。
他被人拼死救出，藏在这片废墟里。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把曾经的镇北王府烧成一片焦土。
可他为什么还活着？
他记得自己受了很重的伤，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为什么……"
林夜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
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啊——"
剧痛。
撕裂般的剧痛。
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势不可挡。
机场。人群。刀光。血。
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和歹徒搏斗，倒在血泊中。
那是谁？
那是他。
"不……不对……"
林夜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
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普通家庭的孩子……十八岁参军入伍……八年武警……格斗、射击、爆破、驾驶……
父亲躺在病床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回去，找个正经工作，娶个媳妇，给我生个孙子……"
机场遇到暴恐事件……消防斧……砍刀……他冲了上去……
他死了。
死在了候机厅里。
死在了那个他本该离开却又没有离开的傍晚。
"这……这是……"
林夜的声音在颤抖。
他想起了父亲。
不是镇北王林镇北，而是另一个父亲——一个含辛茹苦把他养大的普通男人。
他想起了退伍证。八年。服役八年。
他想起了本源血晶吊坠。父亲临终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他想起了最后那一幕。
红光包裹，灵魂上升，黑暗吞噬一切。
然后——
然后他在这里出生了。
在镇北王府出生。
在神武大陆出生。
"不可能……这不可能……"
林夜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向废墟中的一块残破铜镜。
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年轻的、稚嫩的、属于十六岁少年的脸。
可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有的东西变了。
多了八年的沧桑。
多了无数次任务的残酷。
多了无数次面对死亡的平静。
"我从一开始就出生在这里。"
林夜盯着镜中的自己，喃喃自语。
"我的前世，在另一个世界。"
"我叫林夜。八年武警。我的父亲含辛茹苦把我养大。"
"我在机场救人牺牲，然后……"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然后我转世到了这里。"
"从一开始就出生在镇北王府。"
"十六年。"
"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六年，却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前世。"
"直到现在。"
他想起了什么，低头看向胸口。
那枚本源血晶吊坠还在。
父亲临终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这东西……带我来的？"
"小子，你终于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林夜猛地抬头。
他看不到任何人，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来自本源血晶吊坠的注视。
那声音很缥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你是谁？"
沉默。
片刻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
林夜皱起眉头："你在我身体里？"
"可以这么说。"那声音不置可否，"本源血晶认了你的血，我才能醒来。某种意义上，是你救了我。"
林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具身体……"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审视什么，"有意思。玄阳神体，倒是块璞玉。"
"玄阳神体？"
"你血脉里藏着的东西。"那声音说，"原本被封印了，你这一死一生，反而把封印冲开了。"
林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年轻的、稚嫩的、属于十六岁少年的手。
可此刻，他能感觉到血管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灼热的，躁动的，像是一头沉睡的野兽正在苏醒。
"现在是什么境界？"
"炼皮境初期。"那声音说，"弱得像只蚂蚁。"
林夜沉默片刻。
"我要怎么变强？"
那声音似乎笑了一下。
"你倒是干脆。"
"老夫可以教你。"
"代价是什么？"
"聪明。"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老夫教你的条件只有一个——"
声音顿了顿，变得低沉。
"有一天，老夫要你帮老夫做一件事。"
"什么事？"
"时候到了，自然会告诉你。"
林夜盯着胸口的吊坠，眼神平静。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我需要时间考虑。"
"随你。"那声音不以为意，"不过你最好快一点。这世道，弱者活不长。"
林夜握紧拳头。
他知道这声音说得对。
王府覆灭，父亲在前线下落不明，母亲自尽。仇人还在外面，势力遍布全城。
他每多犹豫一刻，危险就近一分。
"成交。"
"爽快。"
那声音似乎满意了。
"功法老夫已经刻在你识海里了，自己看。还有什么问题，问吧。"
林夜沉默片刻。
"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问得好。想知道这个世界，就得从最基础的开始——"
那声音开始讲述，缓慢而清晰。
武道境界，分基础六境和中三境。基础六境：炼皮、炼筋、炼骨、炼血、炼脏、炼神。突破炼神境，就是中三境。再往上，是通天三境。最后是圣境。
曾经的林夜，十四岁就突破到了炼筋境初期，在秦国年轻一辈中已算顶尖。
可惜玄阳神体被封印，修为不仅停滞不前，反而日渐倒退。半个月前那场大劫，更是让他从炼皮境中期跌到了炼皮境初期。
如今封印被冲开，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林夜听完，消化了片刻。
"谢峰是什么境界？"
"炼骨境巅峰。"那声音说，"在秦国年轻一辈中，已经算是顶尖了。不过……"
"不过什么？"
"谢家还有老一辈的强者。"那声音顿了顿，"谢家的家主，谢天霸，是凝气境巅峰的高手。整个秦国能达到这个层次的，不超过十人。"
凝气境。
基础六境之上就是中三境，而谢天霸已经是凝气境巅峰。
他和谢峰之间，隔着基础六境和中三境的鸿沟。
"还有太子。"那声音继续说，"太子李承，是秦国的储君。他表面上对武道不感兴趣，实则深藏不露。二十二岁已达炼脏境后期，是秦国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最强者。"
"还有你父亲。"那声音忽然低沉下去，"林镇北，当年的镇北王，凝气境巅峰的高手。半月前北境战线崩溃，他率军断后，从此下落不明。若是他还活着，就算十个谢峰也不是他的对手。"
林夜没有说话。
他盯着火堆里的火焰，看着那火焰跳动、燃烧、渐渐变小。
脑海中闪过父亲的脸。
严厉，却又慈爱。
一生镇守北境，从未有过二心。
最后却落得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谢峰……"
这个名字从记忆中浮现。
半月前的那个夜晚，谢家的人出现在王府门口。他们带来了朝廷的圣旨，说父亲通敌叛国。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可林夜知道那是假的。
是谢家。是太子党。是那些觊觎镇北王府势力的人，联手织就了这张网。
"我会回来的。"
林夜转身，朝废墟外走去。
"一个一个，送你们去见父亲。"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废墟里，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渐渐熄灭的火光。
那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有意思的小子……"
（第二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383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