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298081" ["articleid"]=> string(7) "693296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5032) "第5章 婚前夜------------------------------------------。,是睡不着。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光线从窗棂的这头挪到那头,她就那么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帐子。帐子是旧的,颜色发黄,边角处有几个小洞,像是被虫蛀的。翠儿说要去换一顶新的,她说不用,反正也住不了多久了。,她终于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梦里她又回到了沈家的祠堂,跪在冰冷的青砖上,面前是母亲的牌位。烛火跳了跳,灭了,祠堂陷入一片漆黑。她伸手去摸,摸不到任何东西。她想叫,叫不出声。她想站起来,腿像灌了铅,动不了。。“大小姐……大小姐……”,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她想答应,嘴巴张不开。她使劲挣扎,身子一沉,从梦里跌出来,睁开眼睛。。翠儿端着铜盆站在门口,探着半个身子往里看,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表情。“大小姐,您醒了?”,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问:“什么时辰了?”“快巳时了。”翠儿走进来,把铜盆放在架子上,“大小姐,您昨晚没睡好?”“睡了。”沈惊晚掀开被子下床,膝盖上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但走路的时候还有些僵。她走到铜盆前,低头看水里的倒影——一张瘦削的脸,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没什么血色。,扑在脸上。水是温的,翠儿特意兑了热水。“大小姐,”翠儿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夫人那边……让人来传话了。”“说什么?”“说让您今日好好在屋里待着,别到处乱走。明日就要过门了,别坏了规矩。”
沈惊晚擦脸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语气平淡:“知道了。”
翠儿咬了咬嘴唇,还想说什么,沈惊晚已经放下帕子,走到窗前。窗外是那个小院子,院墙很高,墙头上长着几株狗尾巴草,在晨风里摇摇晃晃。院子中间那棵光秃秃的树还是那副死样子,枝干扭曲着戳向天空,像一只干枯的手。
“翠儿,”她突然开口,“你帮我找几块砖来。”
“砖?”翠儿愣了一下,“大小姐要砖做什么?”
“把那棵树围起来。”
翠儿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看到沈惊晚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她应了一声,跑出去找砖了。
沈惊晚站在窗前,看着那棵树。树干很细,大概只有她手腕那么粗,树皮是灰褐色的,上面有一些裂纹。她看不出这是什么树,但总觉得它应该还活着。枯死的树不是这样的,枯死的树会倒,会烂,会变成一摊腐土。这棵树还站着,虽然歪歪扭扭的,但还站着。
她想起沈府偏院里那棵海棠。也是歪歪扭扭的,也是半死不活的,但每年春天都会开几朵花。白色的,很小,不仔细看都看不到。她每年都会在那几朵花前面站一会儿,什么也不想,就是站着。
翠儿很快找来了几块砖,又找来一些碎瓦片。沈惊晚蹲下来,一块一块地把砖码在树根周围。她的手很白,手指很细,骨节突出,和那些粗糙的砖瓦放在一起,像两截白瓷。
“大小姐,我来吧。”翠儿要接过去。
“不用。”沈惊晚没抬头,继续码砖。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块砖都放得端端正正,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砖码好了,她又让翠儿去厨房要了一碗水,慢慢浇在树根上。水渗进土里,很快就不见了,只在表面留下一圈深色的湿痕。
“大小姐,这树还能活吗?”翠儿蹲在旁边,歪着头看。
“不知道。”沈惊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但总要试试。”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了一下。她想起在沈家的时候,她从来不会做这种事。种了海棠被拔掉,她就再也不种了。被罚跪到膝盖流血,她就再也不求饶了。被打骂,她就再也不哭了。她以为这就是聪明,这就是懂事,这就是活下去的方式。
但今天早上,她突然不想那样了。
她蹲下来,又往树根上浇了一些水。水顺着砖缝流下去,在阳光下发出一小片亮光。
“翠儿,你说这棵树要是活了,会开什么花?”
翠儿想了想:“不知道。也许是桃花?也许是杏花?也许是海棠?”
沈惊晚笑了:“什么花都好。开了就行。”
翠儿看着她,觉得大小姐今天有些不一样。以前的大小姐总是低着头,缩着肩膀,像一只随时会被踩死的蚂蚁。今天的大小姐还是瘦,还是弱,但腰杆挺得很直,眼睛里有了一点亮光。
“大小姐,”翠儿小声说,“您今天好像……不一样了。”
沈惊晚看了她一眼:“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翠儿想了想,“好像不怕了。”
沈惊晚没说话,站起来,走回屋里。她坐在床沿上,从枕头下面摸出那枚玉佩,攥在手心里。玉佩还是温热的,像藏着一团小小的火。
她想起昨天在花轿里听到的那些话——“又一个送死的”。她想起沈惊鸿说的“前头那三个,他连盖头都没掀”。她想起那双玄色的靴子,靴面上绣着银线的云纹,在她面前停了一瞬,然后转身走了。
不怕了吗?她问自己。也许是吧。
不是因为她勇敢,是因为她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在沈家十五年,她吃过馊饭,穿过旧衣,跪过祠堂,挨过打骂。最坏的日子都过来了,还能坏到哪里去?
大不了,就是死。
但她不想死。她还想去看看那棵树能不能活,还想看看它开什么花,还想看看摄政王府的月亮和沈家的有什么不同。她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地方没去,很多人没见。
她不想死。
她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玉佩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像是有人在对她说:活着,好好活着。
下午的时候,王氏又派人来了。这次是个婆子,传的话也换了:“夫人说,明日过门,让大小姐好好歇着,别胡思乱想。到了王府,安分守己,别给沈家丢人。”
沈惊晚应了一声,让翠儿把婆子送出去。婆子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大小姐,老奴多嘴说一句。摄政王那个人……您到了那边,千万小心。前头那三个,有一个就是不听管束,才……”
“才什么?”沈惊晚问。
婆子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才被活活打死的。”
沈惊晚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嬷嬷。”
婆子走了,翠儿关上门,转过身来,脸色煞白:“大小姐,她说的……是真的吗?”
“不知道。”沈惊晚坐回床沿上,“是真是假,明天就知道了。”
翠儿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大小姐,要不……要不咱们不去了?”
“不去了?”沈惊晚看着她,“抗旨是杀头的罪。你想让我死?”
翠儿摇头,眼泪掉下来:“那怎么办?”
沈惊晚没回答,只是把玉佩攥得更紧。她的手心出了汗,玉佩滑滑的,但她握得很牢。
太阳慢慢西沉,院子里的光线暗下来。那棵光秃秃的树在暮色中变成一团模糊的黑影,像一个人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她。
沈惊晚坐在窗前,看着那团黑影,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一些事。她想起很小的时候,有一次被罚跪在祠堂里,膝盖疼得受不了,她偷偷哭了一会儿。哭完之后她对自己说,以后再也不哭了。
她真的做到了。从那以后,不管是被打、被骂、被罚跪,她都没哭过。王氏说她冷血,沈惊鸿说她木头,沈崇说她没用。她不在乎,她只是不想再哭了。
但今天,她的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甘心。她不甘心就这样被当作一枚棋子扔出去,不甘心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要嫁过去,不甘心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样?
她是沈家的女儿,是沈崇不要的女儿,是王氏眼里的灾星,是沈惊鸿脚底的泥。她没有选择的权利,没有拒绝的资格,连哭的勇气都没有。
天黑了,翠儿端来晚饭。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沈惊晚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把碗推到一边。
“大小姐,您再吃一点。”翠儿劝她。
“吃不下了。”沈惊晚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来,“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翠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端着碗出去了。
门关上,房间里暗下来。月亮还没升起来,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沈惊晚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帐子。帐子上的小洞在黑暗中变成一个一个更深的黑点,像一只只眼睛,也在盯着她。
她把玉佩从枕头下面摸出来,举到眼前。玉佩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很淡,但确实有。凤凰的翅膀微微张开,像是要飞起来。
“母亲,”她轻声说,“您为什么要生下我?”
没有人回答。
她把玉佩贴在胸口,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和她这辈子看到的每一面墙一样。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沈家的祠堂。这次没有烛火,没有牌位,只有她一个人跪在黑暗里。她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站起来,推开祠堂的门,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光。
她走出去,光太亮了,什么都看不清。她眯着眼睛往前走,脚下是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上。走了很久,光慢慢暗下来,她看到了一个人影。
是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衣裳,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沈惊晚,一动不动。
“你是谁?”沈惊晚问。
女人没有回答,慢慢转过身来。沈惊晚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她很白,白得像月光,白得像雪。
“惊晚。”女人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你认识我?”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沈惊晚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觉得她在笑。
“不要怕。”女人说,“往前走,不要回头。”
“往哪里走?”
女人没有回答,身影慢慢变淡,像水汽一样消散了。沈惊晚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抓到。
她猛地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翠儿站在床边,手里端着铜盆,脸上带着惊喜的表情:“大小姐,您醒了!今天过门,夫人说让您早点起来梳妆!”
沈惊晚躺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低头看手里的玉佩,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光,也不热了。
“大小姐?”翠儿小心翼翼地叫她。
“嗯。”沈惊晚把玉佩贴身收好,掀开被子下床,“来吧。”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院子里的树还是那副死样子,但树根周围的砖被她码得整整齐齐,昨晚浇的水渗进土里,在阳光下留下一圈深色的湿痕。
她看着那圈湿痕,突然笑了一下。
“大小姐,您笑什么?”翠儿好奇地问。
“没什么。”她关上窗,转身走到铜盆前,“来吧,梳妆。”
翠儿应了一声,开始帮她梳头。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这次没有人念了,只有翠儿小声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调子很轻,很好听。
沈惊晚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很瘦,脸很小,眼睛很大,嘴唇没什么血色。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很亮,像藏着一盏灯。
翠儿帮她把头发盘起来,插上凤冠。凤冠很重,压得她脖子有点疼,但她没有动。
“大小姐,”翠儿从镜子里看着她,“您今天真好看。”
沈惊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穿着大红嫁衣、戴着金灿灿凤冠的女子,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走吧。”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晨光中,那棵光秃秃的树还是那副死样子,但树根周围的砖码得整整齐齐,像一个小小的围栏。
她看着那圈砖,心里想:等我回来的时候,也许它就活了。
然后她转过头,大步往外走。
翠儿跟在后面,手里捧着红盖头,小跑着追上来:“大小姐,盖头还没盖呢!”
沈惊晚没停:“到门口再盖。”
翠儿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她们穿过回廊,走过小桥,经过花园。花园里的花开了,红的、粉的、白的,热热闹闹的,像是在庆祝什么。沈惊晚没看那些花,她一直看着前方,看着那道朱红色的大门。
门开着,外面是十里红妆,是锣鼓喧天,是看热闹的人群。
她走出去,阳光照在她脸上,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脚步没有停。
“大小姐,盖头——”翠儿追上来。
沈惊晚停下来,接过盖头,自己盖上了。
世界变成一片红色。
她被人扶上花轿,轿帘放下来,把外面的声音隔开了一些。她坐在轿子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很慢,很稳。
轿子抬起来了,晃晃悠悠的。锣鼓声、鞭炮声、唢呐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疼。她闭上眼睛,跟着轿子的节奏摇晃。
她把那枚玉佩从怀里摸出来,攥在手心里。玉佩温温热热的,像一个人的心跳。
“母亲,”她在心里说,“我要走了。”
玉佩又热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她把玉佩贴在心口,嘴角弯了弯。
轿子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一下。外面传来百姓的欢呼声,有人在喊“沈家好大的排场”,有人在喊“摄政王好福气”,还有人压着嗓子说“又一个送死的”。
沈惊晚听到了,嘴角弯得更高了。
送死的。这个词用得真好。
但她不觉得自己是去送死的。她是去活着,去一个新的地方,过一种新的日子。也许会很难,也许会死,但至少,她试过了。
她攥紧玉佩,在心里对自己说:沈惊晚,以后没人能再欺负你了。
这一次,她真的信了。
远处,摄政王府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一声狼嚎。那声音凄厉而悠长,穿过锣鼓声,穿过鞭炮声,穿过唢呐声,清清楚楚地钻进她耳朵里。
她没有害怕。
她只是把玉佩攥得更紧,腰杆挺得更直,嘴角弯得更高。
轿子继续往前走,摇摇晃晃的,像一艘小船,载着她驶向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她,但她知道,不管是什么,她都不会再哭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352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