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298080" ["articleid"]=> string(7) "693296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1186) "第4章 十里红妆的讽刺------------------------------------------,沈惊晚就被翠儿摇醒了。“大小姐!大小姐!该起来了!夫人派了人来,说要梳妆了!”,窗外还是黑的。她躺了一会儿,听着院子里杂乱的脚步声,丫鬟婆子们来来往往,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翠儿的声音混在里面,又急又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知道了。”她坐起来,膝盖上的伤已经结痂了,但还有些疼。她慢慢活动了一下,确定能走路,才掀开被子。,后面跟着两个她不认识的丫鬟,手里捧着红漆描金的托盘。一个托盘上放着大红嫁衣,金线绣的凤凰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另一个托盘上放着凤冠,点翠的凤凰嘴里衔着珠子,一串串的,晃得人眼花。“这是夫人让送来的。”翠儿压低声音,“说是宫里赏的。”,没说话。宫里赏的?她不信。王氏不会那么好心。但她也没问,只是站起来,让那两个丫鬟帮她穿衣。,一层又一层,大红的缎子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金线绣的凤凰从胸口一直盘旋到裙摆,翅膀展开,像要飞起来。沈惊晚低头看着那只凤凰,突然想起自己那枚玉佩上的凤凰,也是展翅欲飞的样子。“大小姐真好看。”翠儿在旁边说,声音有些哽咽。,坐到妆台前。王氏派来的梳头嬷嬷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象牙梳子,开始给她梳头。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嬷嬷嘴里念念有词,手上动作很快,像是在完成一桩差事,而不是在祝福一桩婚事。,插上凤冠,又插了几支金钗。沈惊晚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觉得有些陌生。镜子里的人穿着大红嫁衣,戴着金灿灿的凤冠,脸上敷了粉,嘴唇点了胭脂,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大家闺秀。,安安静静的,像是藏着一口深井。“大小姐,”翠儿凑过来,小声道,“二小姐在外面等着呢,说是要送您上轿。”,站起来,往外走。,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站着很多人,都穿着新衣裳,像是过年一样。沈惊鸿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步摇,笑得眉眼弯弯。

“姐姐,”她迎上来,声音甜得发腻,“恭喜姐姐。妹妹来送姐姐上轿。”

沈惊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外走。

沈惊鸿跟上来,压低声音:“姐姐,你说摄政王会不会掀你的盖头?前头那三个,他可是连盖头都没掀。”

沈惊晚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就继续走了。

沈惊鸿在后面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快就被锣鼓声盖住了。

沈府门口,十里红妆已经摆好了。一抬一抬的嫁妆从门口排出去,看不到头。红漆箱子,描金柜子,绫罗绸缎,金银器皿,浩浩荡荡的,像是要把整条街都铺满。

看热闹的百姓挤在街道两边,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沈家好大的排场!这得多少抬嫁妆?”

“听说是一百二十抬,比当年公主出嫁还多。”

“那是自然,嫁给摄政王,能不多给点吗?”

“啧啧啧,可惜了,嫁的是那个灾星大小姐……”

“嘘!小声点,被人听到可是要杀头的!”

沈惊晚被扶上花轿,轿帘放下来,把外面的声音隔开了一些。她坐在轿子里,大红的盖头遮住了视线,只能看到自己的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蔻丹,素净得像一截白瓷。

轿子抬起来了,晃晃悠悠的。锣鼓声、鞭炮声、唢呐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疼。沈惊晚闭上眼睛,跟着轿子的节奏摇晃。

她想起昨晚翠儿说的话——“大小姐,您说摄政王长什么样啊?”

她不知道。她连他的画像都没见过。只知道他是摄政王,权倾朝野,杀伐果断,克死了三任未婚妻。除此之外,她和街上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一样,一无所知。

轿子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一下。外面传来百姓的欢呼声,有人在喊“沈家好大的排场”,有人在喊“摄政王好福气”,还有人压着嗓子说“又一个送死的”。

沈惊晚听到了,嘴角弯了弯。

送死的。这个词用得真好。她可不就是去送死的吗?嫁一个克死了三个未婚妻的男人,在那些人眼里,她大概已经被判了死刑。

但她不在乎。死也好,活也好,总比待在沈家强。

轿子又停了,这次停得比较久。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喊“到了到了”,有人在喊“王府到了”。

沈惊晚的心跳快了几拍,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轿帘被掀开,有人扶她下轿。那只手很粗糙,是个婆子的手,不是他的。

她踩着红毯往前走,盖头遮着,什么都看不到。脚下是平坦的石板路,两边很安静,没有宾客的喧哗,没有鞭炮声,连唢呐都停了。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她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听到裙摆拖过地面的沙沙声,听到身边婆子压抑的呼吸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迎接,没有人道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就是摄政王府的婚礼。

她被领进正厅,站定。婆子松开她的手,退到一边。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大红的嫁衣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眼。

等了很久。

久到她觉得自己的腿都麻了,久到盖头下的视线开始模糊,久到她以为不会有人来了。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疾不徐。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丈量距离。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住了。

她看不到他,只能看到一双玄色的靴子,靴面上绣着银线的云纹,在烛光下闪着冷光。靴子很干净,一尘不染,像是刚从箱子里拿出来的。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一个站在上面,一个站在下面,中间隔着一层盖头,隔着一丈的距离,隔着两个世界。

“王爷,”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该……掀盖头了?”

沉默。

那双靴子没有动。

又过了很久,久到沈惊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那个声音终于响起来——

“不必。”

只有两个字,冷得像刀。

然后靴子转了方向,脚步声重新响起,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他走了。

沈惊晚站在原地,盖头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没有失望,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意外。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是刚才那个男人的,带着几分尴尬:“王妃,王爷他……公务繁忙,您先……您先回房歇着吧。”

有人来扶她,她跟着走,穿过长长的回廊,走过一座小桥,最后进了一个院子。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但和前面那些雕梁画栋的屋子比起来,寒酸得像下人的住处。

“王妃,这是西院。王爷说了,让您先住这里。”

沈惊晚在床沿坐下,盖头还没掀,她看不到房间的样子,但她能闻到一股霉味,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了。

丫鬟退了出去,门被关上。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很慢,很稳。

她伸手,把盖头掀开了。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火苗跳了跳,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瘦削得像一缕烟。床上的被褥是旧的,颜色发暗,摸上去硬邦邦的。桌上放着一壶茶,她倒了一杯,凉的,茶叶梗浮在水面上,像一具具小小的尸体。

她没喝,把茶杯放回去。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外面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院子中间有一棵光秃秃的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枝干扭曲着伸向天空,像是死了一样。

她看着那棵树,突然想起沈府偏院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海棠。至少那里还有一棵树,这里连棵活树都没有。

她笑了一下,关上窗,回到床边。

嫁衣很重,凤冠也很重,压得她脖子疼。她伸手去摘凤冠,手指碰到那些冰冷的珠子,叮叮当当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

她慢慢把凤冠摘下来,放在桌上,又把嫁衣一层一层脱掉,叠好,搁在床尾。身上只剩一件白色的中衣,薄薄的,风一吹就透。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被子又硬又冷,像一块铁板。她蜷起腿,把自己缩成一团。

膝盖上的伤又开始疼了,隐隐的,钝钝的,像有人在用针扎。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树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歪歪扭扭的影子,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鬼。

她盯着那片影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的事。

他来了,站在她面前,说了一句“不必”,然后走了。

连盖头都没掀,连她的名字都没问。

她想起沈惊鸿说的那句话——“姐姐,你说摄政王会不会掀你的盖头?前头那三个,他可是连盖头都没掀。”

沈惊鸿说对了。他确实没掀。她连他的脸都没看到。

但她不恨他。恨有什么用?她早就学会不恨了。恨王氏,恨沈崇,恨那些骂她灾星的人,恨了十五年,恨到最后只剩下累。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恨了。

她把那枚玉佩从枕头下面摸出来,攥在手心里。玉佩还是温热的,像一个人的体温。

“母亲,”她在心里叫了一声,“我嫁人了。”

玉佩没有回应,但那股温热从掌心蔓延开来,顺着经脉往上走,最后停在胸口,像一只手,轻轻覆在她心口。

她闭上眼睛,把自己缩得更紧。

夜很长,风很冷,被子很硬,膝盖很疼。

但她没有哭。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

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在风中摇了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叹气。

沈惊晚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和那棵树一样。

她盯着那面墙,想起沈府偏院里那面墙,也是这样的颜色,这样的纹理。她在那面墙前跪了无数次,站了无数次,坐了无数次,从三岁跪到十五岁,从什么都不懂跪到什么都懂了。

现在,她换了一面墙。

但这面墙和那面墙,也没什么区别。

她又笑了一下,把玉佩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狼嚎,凄厉而悠长,在夜空中回荡了很久。

她没有睁眼。

狼嚎声渐渐远了,风也停了,院子里的树也不摇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沈惊晚就在这片寂静中,慢慢睡着了。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佩。玉佩温温热热的,像一颗心,在她掌心轻轻地、慢慢地跳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352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