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真的很密切’，”他抬起头看着林知意，“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林知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妈妈每周陪他来相亲。”
“每周？”
“对。坐在旁边，全程旁听，随时插话，最后总结。上一个顾问试图让他妈妈在外面等，他妈妈在接待室哭了一个小时，说‘我儿子被人欺负了’。”
沈逸安把文件夹合上，又打开，确认自己没有穿越到什么家庭伦理剧的片场。
“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房贷一万二。”林知意头都没抬。
沈逸安深吸一口气，带着文件夹走向接待室。
王浩本人看起来很正常。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如果走在大街上，你大概率会觉得这是个条件不错的男孩——公务员，稳定，老实本分，家里条件应该也不错。
但沈逸安注意到一个细节：王浩的右手一直在转他的车钥匙，转得很快，像是在缓解某种焦虑。
“王先生，你好，”沈逸安坐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今天你妈妈没来？”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我妈本来要来的，但我说今天只是跟顾问聊，不是相亲，她才没来。”
沈逸安在心里默默记下：母亲控制欲极强，儿子的“独立”需要报备。
“那我们先聊聊你的情况，”沈逸安翻开笔记本，“你之前见过多少位女士？”
“大概十五六个吧。”
“有没有哪一位是进展得比较深入的？”
王浩的表情变了一下：“有两位。一位是我大学同学，交往了一年多。另一位是工作后认识的，交往了大概八九个月。”
“那最后是因为什么原因分手呢？”
王浩沉默了几秒钟。
“我妈不太喜欢她们。”
沈逸安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具体是哪些方面不太喜欢呢？”
“第一个女生，”王浩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我妈说她不够会做人。有一次来我家吃饭，吃完没有主动洗碗。我妈觉得她没有眼力见，不会来事儿。”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王浩犹豫了一下，“可能她确实不太注意这些细节。但她人很好，对我也很好。”
“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我妈说她的原生家庭不太好，父母关系不和谐，怕她会有心理阴影。而且她的工作太忙了，经常加班，我妈觉得这样的女生将来没办法顾家。”
“那你自己的感受呢？你喜欢她什么？”
王浩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她很独立，”他终于说，“有自己的想法，不会什么都听别人的。我觉得她很厉害。”
“那你妈妈说的那些问题，你觉得是问题吗？”
王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逸安知道了答案。
他觉得不是问题，但他不敢说。
因为他一说出来，就要面对一个选择——是听妈妈的，还是听自己的。而他还不敢做这个选择。
“王先生，”沈逸安放下笔，“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妈妈不喜欢她们，可能不是因为她们不够好，而是因为她们太好了？”
王浩愣住了：“什么意思？”
“好到有可能把你从她身边带走。”
王浩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困惑，而是一种被说中了但不敢承认的慌乱。
“我妈不是那种人，”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只是……比较关心我。”
“我知道，”沈逸安说，“但关心和控制的区别，有时候只有一线之隔。你妈妈觉得全世界没有一个女人配得上你，不是因为你不配，而是因为——她不想让你属于任何女人。她想让你永远属于她。”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沈逸安觉得自己可能越界了。
他不是一个心理咨询师，他是一个媒婆。
但他看着王浩的眼睛，看到了一种溺水者才有的眼神——他想被救，但他不敢伸手。
“沈老师，”王浩的声音有点发抖，“那我应该怎么办？”
沈逸安想了一会儿。
“先做一件小事，”他说，“下次相亲的时候，你妈妈想来，你跟她说——‘妈，这次让我自己试试。不管成不成，回来我都跟你汇报。’”
“她不会同意的。”
“那就试一次，”沈逸安说，“你今年二十九岁了。你总得试一次。”
王浩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车钥匙看了很久。
“我试试，”他说，“但我不能保证。”
“不用保证，”沈逸安说，“试了就行。”
送走王浩之后，沈逸安回到办公室，发现林知意没有笑。
“这个不好笑，”林知意说，语气难得的认真，“这个客户，你要是能搞定，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饭。”
沈逸安坐下来，打开王浩的档案，在“首次沟通结论”那一栏写道：
“问题不在客户身上，在他母亲身上。母亲的问题解决不了，客户不可能找到对象。第一步目标：让客户自己来相亲，不带妈妈。”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一行字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写的不是“相亲方案”，是“断奶方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330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