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297993" ["articleid"]=> string(7) "693294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5825) "第3章 灵魂的颜色------------------------------------------。,他走进办公室,发现桌上多了一份新的红色文件夹,又一个VIP客户。“这么快?”他看向林知意的工位。林知意正端着一杯美式咖啡,悠哉悠哉地翻手机。“你的第二个VIP,”林知意连头都没抬,“赵明远之后,你就是我们部门‘难搞客户指定处理专员’了。”“有这个职位吗?”“刚有的。”林知意终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因为你来了。恭喜你,沈老师,你是我们部门唯一一个入职两天就拥有两个VIP专属客户的员工。”“这有什么好恭喜的?”“这说明你最会接烂摊子。”。:苏落落:28岁:独立设计师:想找一个灵魂伴侣。:该客户比较感性,沟通过程中请保持耐心。:非常感性。
备注三:真的很感性。上次有个顾问跟她聊完之后,去寺庙烧了柱香。
沈逸安盯着备注三看了五秒钟,心想:这份工作到底要把我变成什么样的人?
上午十点,苏落落准时出现在接待室门口。
她的穿着完全符合沈逸安的想象——白色长裙,披散的头发,脖子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紫色水晶吊坠,手腕上缠着好几圈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珠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本灵修杂志的封面上走下来的,又像是随时要开始跳某种神秘的祭祀舞蹈。
但真正让沈逸安措手不及的,是她坐下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她直勾勾地盯着沈逸安看了三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
“沈老师,你的能量场很干净。”
沈逸安的脑子在这一刻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她在说什么?
第二阶段:我应该怎么回?
第三阶段:算了,随便吧。
“谢谢?”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觉得心虚的上扬。
“我是认真的,”苏落落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坐姿端正得像在进行某种通灵仪式,“我见过很多红娘,他们的能量场都很浑浊,充满了世俗的欲望。比如上一个顾问,她身上全是KPI的味道,我一进门就闻到了。她在给我介绍对象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她的脑子里在算——这个月还差几单。”
沈逸安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他确实喷了香水。优衣库买的,49块钱,味道是“清新海洋”。
苏落落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不是香水的问题。是你这个人本身散发出来的东西。你身上有一种理性的清澈,像一个没有被世俗污染的容器。”
沈逸安决定不追问“容器”这个词到底是不是在夸他。
“苏女士,”他说,“我们还是先聊聊你的需求吧。”
“需求?”苏落落皱起眉头,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俗气的词,“沈老师,你不觉得‘需求’这个词本身就很有问题吗?爱情不是列需求清单,不是条件匹配,不是门当户对。爱情是灵魂的共鸣,是能量场的交融,是两个独立的宇宙在某一刻发生的量子纠缠。”
沈逸安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中。
量子纠缠。
他想起赵明远的Excel表格。
如果赵明远和苏落落坐在一起聊“量子纠缠”,赵明远大概会当场打开一个叫“量子纠缠参数设置.xlsx”的文件,问她:“请问你的纠缠常数是多少?”
这个画面让沈逸安差点笑出来。
但他忍住了。职业素养。
“苏女士,”他换了个方式,“你能不能跟我讲讲,你之前见过的那些男士,为什么没成?”
苏落落叹了口气。那口气长得像是要把过去三年的委屈一次性吐完。
“我给你讲三个,”她说,“这三个是我觉得最有希望的,结果一个比一个离谱。”
沈逸安翻开笔记本,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第一个,是个民谣爱好者。第一次见面,我们聊了很久,从宋冬野聊到李志,从李志聊到万青。他居然能背出《山丘》的全部歌词,我当时觉得,天哪,我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它的另一半。”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他只知道这三个人。宋冬野、李志、万青。翻来覆去就是这几首歌。我问他,‘你听过张玮玮吗?’他说,‘张玮玮是谁?’我问他,‘你听过周云蓬吗?’他说,‘周云蓬是唱那个什么桥的吗?’”
沈逸安不太懂民谣,但他大概能感受到那种失望。
“最离谱的是,”苏落落继续说,“他跟我说他最喜欢的那首《山丘》,其实是《越过山丘》。”
“这两首不一样吗?”
“不一样!”苏落落一拍桌子,“《山丘》是李宗盛的!《越过山丘》是杨宗纬的!一个是中年男人的回首,一个是年轻人的致敬,完全不是一个东西!他说他喜欢《山丘》但其实连歌名都记不对,那他到底喜欢什么?他到底是喜欢这首歌,还是喜欢‘自己喜欢这首歌’这件事?”
沈逸安觉得自己的大脑在冒烟。
他以前在大厂做产品的时候,最复杂的业务逻辑都没让他这么晕过。
“第二个呢?”他赶紧转移话题。
苏落落的脸色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我已经准备好吐槽了”的兴奋。
“第二个,是个摄影师。他说他拍过很多艺术作品,办过展览,还得过奖。”
“听起来挺正常的。”
“正常?”苏落落冷笑一声,“正常是他最大的伪装。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跟我说——‘我想给你拍一组私房照。’”
沈逸安的笔停了。
“我说我不拍,”苏落落说,“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
“什么话?”
“他说‘你不信任我。这说明你不是真的懂艺术。’”
沈逸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见过很多奇葩客户,但这种“打着艺术旗号占便宜还被拒绝后恼羞成怒”的类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你怎么回的?”他问。
“我跟他说‘我懂不懂艺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然后我就走了。”
沈逸安在心里给苏落落加了一分。
“第三个呢?”
苏落落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我至今都没想明白”的困惑。
“第三个,是我妈介绍的。做金融的,穿西装的,说话很有条理。我妈说这个人条件很好,让我认真对待。”
“然后呢?”
“然后他拿出一份表格,问我能不能填一下。”
沈逸安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什么表格?”他问,语气尽量平静。
“就是那种表格,”苏落落比划了一下,“姓名、年龄、身高、体重、学历、收入、父母职业、家里有没有房、房在哪个区、车是什么牌子,全都列好了,一格一格的,打印出来的,A4纸。”
沈逸安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赵明远。
但他没有说出来。
“最离谱的是,”苏落落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他把表格递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先填,填完了我们交换。我的已经填好了。’”
沈逸安实在忍不住了:“他给你看了他填的那份吗?”
“看了,”苏落落说,“他把自己所有的条件都列出来了,每一项后面都打了分。身高175,打了8分。年薪保密,但他写了个‘优秀’。房产情况,他写了‘有,三环内’,后面标注‘+5分’。”
沈逸安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个人就算不是赵明远,也一定是赵明远的某个失散多年的兄弟。
这个世界的奇葩,原来是会扎堆出现的。
“苏女士,”他放下笔,“你觉得,有没有可能——那个填表格的人,也不是坏?他就是不太会跟人打交道,表格是他唯一会用的方式?”
苏落落警觉地看着他:“沈老师,你该不会也让人填表格吧?”
“我不让人填表格,”沈逸安说,“但是我能理解有些人为什么会用表格。就像有的人紧张的时候会搓手,有的人紧张的时候会抖腿,有的人紧张的时候会掏出一张表格让人填——这可能是他们唯一能让自己不紧张的方式。”
苏落落愣了一下,然后竟然笑了。
“沈老师,”她说,“你这个人很有意思。你是在帮那个填表格的人说话,但你用的是我一个文艺青年能接受的方式。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这叫有灵魂的共情。”
沈逸安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于是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苏女士,你能不能给我几个你最看重的特质?不要灵魂、能量、量子这些词,就用最普通的词。”
苏落落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诚实,”她说,“不要骗我。不要说‘我当然也喜欢看日出’然后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你喜欢的我都在演’这种事。”
沈逸安记下来。
“第二个?”
“善良。对服务员的态度要好,对小动物要有爱心。”
“第三个?”
苏落落想了很久。
“他愿意陪我做一些看似无聊的事情,”她说,“不是因为他觉得那很浪漫,而是因为他觉得跟我在一起做那件事很有意思。”
沈逸安停下笔,看着苏落落。
她低着头,手指在桌上画圈圈。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了。她不要一个“完美男友”,不要一个“灵魂伴侣”,她只是想要一个愿意陪她看日出、而且真心觉得这件事“跟她一起做就有意思”的人。
这个要求,非要让苏落落自己说,她能用“量子纠缠”包装三层。
但翻译成人话,就是这么简单。
“苏女士,”沈逸安合上笔记本,“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认识一个人,”沈逸安说,“他跟你之前遇到的那位金融男士,可能是一个类型。”
苏落落的表情变了:“你是说他也要填表格?”
“他不会在你面前填表格,”沈逸安说,“因为他已经被我教育过了。但是——他不浪漫,不感性,不会给你写诗,不会陪你看日出。他唯一会的,就是实话实说。他说喜欢就是喜欢,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连‘演’这个技能都没点。”
苏落落的表情从警觉变成了好奇:“听起来有点无聊。”
“是有点,”沈逸安说,“但你说你想要一个诚实的人。这个世界上,最诚实的人,往往就是最无聊的那群人。因为他们不会包装自己,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做浪漫的事。你看到的是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
苏落落想了一会儿。
“行吧,”她说,“你把他资料发我。但我先说好——如果他第一次见面就掏出表格,我当场走人。”
“我保证他不会。”
“如果他问我‘你的灵魂是什么颜色’呢?”
沈逸安愣了一下:“你不会自己问这个问题吗?”
“我会,”苏落落笑了笑,“但我希望他至少能接住这个问题,而不是问我‘灵魂的颜色这个维度权重多少’。”
沈逸安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赵明远面对这个问题的反应,然后觉得自己的脑细胞死了一大片。
送走苏落落之后,沈逸安回到办公室。
林知意正趴在桌上,笑得直不起腰。
“你这次比上次还夸张,”沈逸安面无表情地说,“我又说什么了?”
“你没说什么,”林知意擦了擦眼泪,“但是量子纠缠——哈哈哈哈哈哈!她跟你说量子纠缠!然后你说——你居然跟一个文艺女青年说‘善良’和‘诚实’是她的需求!哈哈哈哈!”
沈逸安坐下来,打开电脑:“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
“什么?”
“她第三个相亲对象,十有八九就是赵明远。”
林知意不笑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沈逸安:“你说什么?”
“金融男,表格,打分,A4纸打印的,”沈逸安说,“你告诉我,除了赵明远,还有谁能干出这种事?”
林知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所以,”她慢慢地说,“你现在手里有两个VIP客户——表格侠赵明远,灵魂系苏落落——他们很可能相过亲,而且女方当场走了?”
“对。”
“而你现在想把他们凑在一起?”
“对。”
林知意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缓缓地说:“沈逸安,你是来工作的,还是来搞综艺的?”
“有什么区别吗?”沈逸安说。
他打开手机,给赵明远发了一条消息:
“赵先生,我这边有一位女士,我觉得可能跟你比较合适。但我有一个要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要带你的笔记本电脑,不要提评分系统,不要提表格,不要打分。就问自己那三个问题:聊天的时候时间过得快不快,有没有笑出来,回家之后还会不会想起她。”
三秒钟后,赵明远回复了:
“收到。那三个问题我已经设置成手机置顶备忘录了。另外我想确认一下:不带笔记本电脑,平板可以吗?”
沈逸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钟,回复:
“平板也不可以。”
“那手机呢?”
“手机可以,但不能打开任何表格类APP。”
“笔记APP可以吗?”
沈逸安深吸一口气。房贷一万二。房贷一万二。
“不可以。”
“那如果我想记一些东西”
“用脑子记。”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
“收到。但我需要提前说明,我不太确定‘用脑子记’这个方案的可靠性和可操作性。我的短期记忆容量大约在7±2个信息块,如果见面过程中产生的信息量超过这个阈值,我可能会遗忘一些重要细节。请问你建议我优先记忆哪些维度的信息?”
沈逸安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林知意已经笑趴在了桌上,整个人像一条上岸的鱼一样扑腾。
“我建议你——”沈逸安重新拿起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优——先——记——住——她——长——什——么——样。”
发送。
赵明远秒回:“这个不用记,我看过她的照片了。”
沈逸安把手机扔到桌上,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林知意笑出了猪叫声。
“你笑够没有?”沈逸安有气无力地问。
“没有,”林知意擦了擦眼泪,“我入职三年了,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沈逸安,你能不能别辞职?就算你要辞职,也得等我把这季度的快乐额度攒够。”
沈逸安看着天花板,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当初投简历的时候,如果多看一眼公司的业务介绍,他现在会在哪里?
但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因为房贷不会等他。
他坐直身体,重新拿起手机,给赵明远打了最后一条消息:
“赵先生,我最后说一次。见面的时候,不要想表格,不要想分数,不要想数据。你就当自己是个人。一个正常的、有血有肉的、会笑会哭的——人。”
赵明远的回复比之前慢了很多。
沈逸安等了足足两分钟,手机才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好的。但我有一个问题:正常的、有血有肉的、会笑会哭的人,第一次见面应该聊什么?我需要一个主题列表。”
沈逸安把手机放在桌上,转头看向林知意。
“知意姐,”他说,“我能申请工伤吗?”
“什么伤?”
“脑伤。”"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330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