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什么差？"矮壮汉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三少爷，您是不是搞错了？王家的意思是人死活不论。只要您回不去就行。活着回去交差？不用，死人也挺好。"
最后一丝侥幸碎的瞬间，王林的眼睛彻底冷了下来。他前世写了七年代码，无数次面对甲方无理要求时那种"行，那我换个解法"的直觉，在这一刻全部切换成了生存模式。
"那就没得谈了？"
"谈什么？"矮壮汉子抽出腰间短刀，刀尖点着地面，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刀尖就在碎石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一个废灵根，连炼气一层都没摸到边，也配跟我谈？我修行三年杀过的人比你挨的鞭子都多。识时务一点——乖乖过来，我下手利索。"
王林没有说话。他左脚突然用力一蹬，整个人往路边的碎石堆倒了下去。动作看起来毫无章法——像一个被吓破胆的废物在慌不择路。
矮壮汉子眼睛一亮，快步追上去。"跑？让你跑！"
然后左脚绊到了草绳。
草绳绷断的那一瞬间，矮壮汉子的重心彻底失控，整个人像一截被抽掉支柱的梁柱直挺挺地砸向地面。瘦高个在他侧后方，两人的腿几乎同时被绊住，前者砸在石板上，后者压在前者身上，两人扭成一团倒在地上。
王林等的就是这一瞬。他翻身弹起，手中灵石碎屑化作数十道寒光激射而出。这不是普通的投掷每一片灵石碎片上都附着了他引气阶段积蓄的全部灵力，细如牛毛的灵气凝针，每一根都精确地指向人身上最脆弱的部位。眼睛。咽喉。太阳穴。
"啊——我的眼睛——"
瘦高个捂着脸跪了下去，惨叫声凄厉得像野兽。两片灵石碎片精准地扎进了他的眼窝，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整个人蜷在地上抽搐。矮壮汉子反应快些，关键时刻把头一缩，只被碎掉了下颌骨，但那痛感让他连刀都握不住。
王林捡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尖石头，三步冲上去压在矮壮汉子身上，石尖抵住他咽喉。矮壮汉子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却说不出话，下颌碎了，只能发出含糊的嗬嗬声。
"我问最后一次。"王林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种冷是前世跟甲方打了几千场交道的精华，表面礼貌但每一个字都裹着刀片。"王家是怎么说的？还有没有其他追兵？"
他略微松开石头，让矮壮汉子能发出点声音。
"族……族长说"矮壮汉子嘴唇哆嗦得像筛子，"说你一个废灵根，死在路上天经地义。就我们两个人，没有别的追兵了，饶命，三少爷饶命。"
王林沉默了一瞬。前世他在地铁上被人挤扁都不会多说一句话，加班到凌晨三点被组长骂得狗血淋头也只回一个好的。他一直以为自己有底线。但后来他发现，那个底线在别人要杀你的时候就是个笑话。
"把身上灵石和灵草全掏出来。别让我搜。"
矮壮汉子哆嗦着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两株下品定魂草、七八块灵石碎屑、半瓶止血散。瘦高个在地上打滚哀嚎，王林从他身上又搜出了三块灵石碎片和一把匕首，匕首不错，带血槽，至少是一阶法器。
他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包袱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现在你们滚回去。"
矮壮汉子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他。
"不杀你们不是因为我心善。"王林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山般的理性，"是因为我需要有人回去传话。告诉族长，告诉王烈，告诉所有看不起王林的人，这块废灵根还活着。而且从今天开始，废灵根不再是废物。"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不用你们来找我，我会自己走回去。"
两个灰衣人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乱石坡。王林站在暮色里，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才一屁股跌坐在石板上。两只手抖得停不下来，不是怕，是体力透支到了极限。刚才那一轮灵力爆发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每一丝灵气，经脉像被烙铁来回烫过好几遍，后脑勺闷响地疼，是被反震造成的轻微灵伤。
但他还活着。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一把"战利品"，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两株定魂草是练定神丹的基质，药效聊胜于无但至少能稳定心神。灵石碎屑加在一起还不够一颗完整下品灵石，但在青石城他攒两年都不一定攒得出来。止血散是好东西，他现在身上一道一道的抓痕，再不处理怕是会感染。
"这世道，拳头就是财富。"
他不杀他们，确实不是因为仁慈。前世做战略规划的经验告诉他，在实力悬殊的时候恐惧是最廉价的武器。一个心里不安的王家比一个已经忘了他的王家危险得多。恐惧会让人焦虑，焦虑会让人犯错，一步错，就可能给他制造机会。
夕阳沉入西山。天边最后一抹血红色被浓墨般的夜色吞没。乱石岭里远远传来几声野狼的长嚎，王林站起身，沿着溪坑的方向往下游走去。必须在天彻底黑透之前找到能藏身的地方。
一个时辰后他在溪坑边上撞到了今天的第二顿"大餐"。青鳞蟒，一阶妖兽，身体足有手臂那么粗，青色的鳞片在篝火初升的余光下泛着金属似的光泽。一头竖瞳斜斜地打量着王林，像在审视一块会动的新鲜兽肉。
王林深呼吸了三次。然后弯腰捡起一根臂粗的枯枝。"来吧。前世三年没被裁掉的人，今天也不会死。"
那一夜他用枯枝加一块尖石头干掉了那条青鳞蟒。打完的时候浑身四道抓伤，后脑勺被蛇尾扫了两下，眼前全是黑星。但他从蛇腹里掏出了一颗拇指盖大小的妖丹，一阶妖丹在集市上能卖三枚下品灵石，而他最需要的是珠子可以吞噬它的力量。果然逆天珠像饿了三天的狼一样瞬间把妖丹吸了个干净，吐出来的却是极为精纯的液态灵气转化效率比普通修炼高出数十倍。
他把蛇肉烤了当晚饭，蛇皮剥下来做了一件简易的披风。篝火烧到半夜，他一边吃肉一边给自己算账。
"引气到炼气一层普通人要半年到一年。三灵根要四到八个月。双灵根三个月。天灵根一个月。"
他咽下一口蛇肉，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道公式。"逆天珠五倍时间流速差加上灵力提纯，我的有效修炼速度大概等于一个天灵根。"
但他不只是一个天灵根。他是个连功法都没有的天灵根而且是假的。一旦被人发现那颗珠子，假的都当不成，直接当死人。
"得找到真正的修炼功法。"他擦了擦嘴，"青云宗越老越没人管的部门，越有可能藏着好东西。"
同样的道理放在修仙界，杂役院里那个传说中的苍老头，如果真的是化神期高人藏在那里养伤，那他就不是麻烦，是彩票。
第七天他搭上了一支往北的商队。推独轮车换口饭吃，晚上睡在篷车底下。一路上没再遇到追兵，王家看起来暂时还没调动第二批人。第八天傍晚商队抵达赵国北部的青云城。
王林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城门上方悬浮的两名筑基修士和城墙上流淌的防御法阵纹路，心里的某根弦终于被拨动了一下。这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修仙城到处是三五成群的炼气修士在摆摊交易，偶尔有金丹期大能负手而行路人纷纷让道。空气中灵气浓度比青石城高了至少三倍。这就是宗门：青云宗镇压一方连外围的城池都比别家灵气浓郁。
王林穿过两条街道在一个角落看到一块破木板上贴着的几张告示，外门选拔要炼气三层，矿区招人日结五块灵石。他的目光在"矿区"两个字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最后他从地上捡起一张被风快刮飞的废纸。字迹歪歪扭扭用的劣质墨一看就是连招人都舍不得花本钱的活计：
"青云宗杂役院——常期招杂役。不限资质。管饭。无薪。"
只有三行字。但"不限资质"那四个字像一道光打在王林眼睛里。
"这四字是给我的。"
他把告示贴在怀里往城外山门走去。身后青云城的晚钟在暮色里沉沉响起远处那两根高耸入云的白玉蟠龙柱在暮霭中若隐若现像两座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巨门。
王林的脚步没有犹豫。"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328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