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295831" ["articleid"]=> string(7) "693284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2222) "第4章追路------------------------------------------,庞冠清开始正式修炼。,是开始“尝试”修炼。。五岁那年,父亲让他在演武场站桩,站了半个时辰他摔倒了,父亲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走了。八岁那年,一位老执事教过他三天基本功,三天后老执事主动去找庞众请辞,说“属下无能,教不了少主”。十二岁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提过让他修炼这件事。:少主没有修炼天赋。。他试过很多次——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在殿后石坪上照着玉简练气。但基础功法上写的那些“气沉丹田”“周天运转”,他做出来总是比别人慢很多,像是身体里有一道无形的堤坝,把本该奔涌的气流拦得死死的。《玄黄周天录·基础篇》,已经翻了好些天了。封面起了毛边,内页有几处被汗渍洇花了字迹。“凡修炼者,先明境界。”,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修炼之道,分八大境界——初窥、开脉、凝神、通玄、化虚、归真、入圣、登天。每一境界又分初期、中期、圆满三小阶。初窥者,初识天地灵气,可引气入体;开脉者,打通奇经八脉,灵气周天运转;凝神者,气聚成旋,内视己身……”。这些内容普通弟子七岁就会背,他却要从头学起。。。意思是,从头开始看这个世界。,上面画着引气入体的姿势图解。一个简陋的小人盘膝而坐,周身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箭头,表示灵气流转的方向。他盯着图解看了一会儿,把玉简摊在膝盖上,学着图上的姿势结了一个引气手印。。深呼吸。感受天地间的灵气。,老梅树的花瓣落在肩头。远处悬河的水声忽远忽近。
一炷香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两炷香。
三炷香。
庞冠清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空空的,连一丝气感都没有。他想起沐锦卿当初在石坪上打坐的样子——灵气如雾,肉眼可见地汇聚在她周身。他连雾气都引不来。
他沉默片刻,把玉简翻回封面,盯着“基础篇”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再来。”他对自己说。
重新结印,重新闭眼。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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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锦卿在殿内擦剑。干净的绢布从剑脊上拭过,动作很轻。窗外石坪上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她已经看了很久。
他打坐的姿势不对。引气手印结反了——左手在上右手在下,而基础篇上明明画着右手在上。呼吸节奏也太乱,吸三吐一变成了吸一吐三,简直是在自己给自己使绊子。
但她没有出声提醒。
不是冷漠,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迟疑。她想起校考那天,宋怀瑾收手认输后退场的时候,经过庞冠清身边,忽然脚步一顿。她站得远,听不见宋怀瑾说了什么,只看见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旧册子,塞进庞冠清手里,然后转身离开。
庞冠清低头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东西,愣了一下。
宋怀瑾没有回头。
沐锦卿也没有问那卷册子是什么。从那天之后,每天早上庞冠清在石坪上打坐时,膝盖边除了《玄黄周天录》的玉简,还多了一本泛黄的旧书。他看那本书的时间,比看玉简多得多。
她把绢布叠好,收剑入鞘。收剑的声音不大,但很脆,像一颗石子落在琉璃上。
石坪上的少年睁开一只眼,往这边瞄了一下。
“是不是吵到你了?”他问。
“没有。”
她犹豫片刻。
“你手印结反了。”她说。
庞冠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在上,右手在下。
“哦。”
他把两只手换了个位置。
“呼吸也不对。应该是吸三吐一,你在吸一吐三。”
“……你怎么不早说。”他的耳根有点发热,但没有恼,只是重新调整呼吸。
晨光愈发明亮,金红色的朝霞铺满云海。几只青鸟落在老梅树上,歪着脑袋看下面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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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送饭的老陈来了。
老陈是神庙膳房的掌勺,年过半百,头发花白,脸上总挂着弥勒佛似的笑意。他在神庙做了三十年的饭,从庞众微末之时就跟着,见过这座庙宇从边陲小势力变成东岳霸主,也见过许多人来来去去。
他喜欢庞冠清。这孩子打小嘴甜,五六岁时会偷溜进膳房,蹲在灶台边看他揉面。他总给他留一块新出锅的桂花糕,趁热塞进他手里。后来这孩子不来了——大概八九岁之后吧,膳房的灶台边就再也没出现过那个小小的身影。老陈有时候还会习惯性地多留一块糕,留到凉了,自己吃掉。
“少主,”老陈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掀开盖子,热气腾腾,“今日有蒸鲈鱼,悬河里刚捞上来的,趁热吃。”
庞冠清从蒲团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他走到石桌边,没急着动筷子,先给老陈倒了杯茶。
“陈伯,坐。”
“不了不了,膳房还一堆活儿……”
“坐一会儿,”庞冠清把茶杯推过去,“就一会儿。”
老陈看了看他的脸,少年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一些,但眼圈微微泛青,想来是夜里没睡好。“你呀,”他叹了口气,接过茶坐下,“这么拼命做什么?修炼这种事急不来,一口气吃不成胖子。”
庞冠清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陈伯,”他咽下鱼肉,忽然问,“我娘——她修炼厉不厉害?”
老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这是个他不好回答的问题。玉妃月是庞众的逆鳞,神庙上下没人敢在庙主面前提这个名字。也就是在洛神殿,在这间只有他们爷俩的石坪上,他才敢听一听。
“……老奴见过她出手,就那么一次。”老陈的声音放低了些,像是怕被风带走,“那年你刚满月,神庙还不像现在这样。有一伙散修趁庙主外出,翻过东岳后山摸进来,想抢灵脉。他们冲进洛神殿的时候,你娘正抱着你在窗前喂奶。”
“然后呢?”
“然后她腾出一只手,看都没看,往窗外拍了一掌。”
老陈放下茶杯,比划了一下。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在空气里轻轻一推。
“那一掌从天到地——云散了,山崖上多了个手印,三丈深,五指分明。那些散修连人影都没了,就剩一地碎布片。”
庞冠清含着筷子,半天没动。
“她这么厉害。”他说。
“厉害。”老陈点头,抿了一口茶,“老奴在神庙三十年,见过的强者不算少。但能称为‘可怕’的人,只见过两个——一个是庙主,一个就是你娘。”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另一个念头:你娘那么厉害,你爹那么厉害,你弟弟十一岁就踏入凝神。而你连初窥都没摸到。
老天爷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理。
老陈把余下的话咽回肚子里,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老奴走了,少主好生吃饭。锅里还炖着汤呢。”
他走到石阶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少年坐在石桌边,筷子还戳在鱼肚子上,目光却已经飘到那本泛黄的旧书上了。
老陈叹了口气,没让他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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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悬河上的雾气漫过山崖,将整座洛神殿裹进一片茫茫之中。
沐锦卿已经睡了。偏殿的窗棂透出一点微弱的烛火,是她习惯睡前读一卷书的灯。石坪上只剩下庞冠清一个人。
他现在看的不是《玄黄周天录》。
宋怀瑾给他的那本旧册子,封皮已经烂了一半,线装散了又钉,钉了又散。扉页上没有书名,只落了一个名字——宋长渊。
他不认识这个名字。去查过神庙旧档,执事堂名册上也没有这个人。记录断了。
册子的内容不是功法,不是剑诀。是一个人写下的修炼笔记。
“初窥者,非以引气为先。先问:气从何来?答曰:从天地来。又问:天地之气,何以入我体?答曰:非入也。我本在天地中,气亦在天地中。非引外气而来,是破自身樊笼而去。”
庞冠清读到这里,手指在“破自身樊笼”这几个字上停了很久。
“我有一座城。”
他念出下一行字,声音融在夜雾里。
“城中无日月,无人烟,唯四壁高墙,一扇打不开的门。我十五岁那年,在墙根下坐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发现墙上有一道裂缝。我把手指伸进去,一点一点地抠,抠了一夜又一夜。十年后,裂缝变成了洞。二十年后,洞变成了门。”
“那年我四十五岁了。”
他合上册子,闭了一会儿眼睛。
“我在墙根下坐了一整夜,发现了一道裂缝。”
他站起来,把册子小心地放在蒲团上,赤脚走到石坪正中央。夜露凉得沁骨,青石上的寒意从脚底往上升。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结了一个引气手印。这一次他结得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归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和玉简上的图解一模一样。
右手在上,左手在下。吸三吐一。
他闭上眼。
万物俱寂。
悬河潮声渐远,老梅树影朦胧。几只夜栖的鸟缩在枝头,偶尔扑一下翅膀。
过了很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庞冠清忽然觉得指尖有些痒。不是被蚊虫叮咬的痒,是一种奇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肤表面轻轻拂过的感觉。他不敢动,呼吸保持着三吸一吐的节奏,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指尖。
那东西还在。像一缕极细的丝,从指尖绕着往上,经过手背,在手腕处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上。它走过的路径留下微弱的暖意,像是冬天把手放在烛火上方那种若有若无的温度。
他忽然懂了。
“非引外气而来,是破自身樊笼而去。”
不是把外面的东西拉进来,是打开自己,让一直在身边的东西流进来。
他不想去抓那缕气,也不急着催动它。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东方泛白。那点微弱的暖意最后停留在丹田的位置,不动了,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庞冠清睁开眼。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云海,正好落在他的脸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什么都没有,还是一双普普通通的白净手掌。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握了握拳,指节咔咔响了两声。
掌心有一点温度。是灵气。一丝也好,微不足道也好,他整整三天引来的第一缕气,稳稳地落在丹田里。不多,但真实存在。
他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把册子重新翻开,翻到扉页上那个名字,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宋长渊。然后合上,走到老梅树边靠着树干坐下,把酸胀的双腿伸直了。树皮粗糙冰凉,他靠了一会儿,不知不觉睡着了。
老梅树的花瓣落了他一身。
天边云海上浮出一抹极淡的金色。悬河的潮声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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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清晨,东院的花厅里,庞淮玉正端着茶。
他起得很早。每天卯时不到就会出现在演武场,独自练一个时辰剑,再回到东院沐浴更衣。他已经这样做了十年。天才二字,从来不只是天赋。在修炼这件事上,他比任何人都勤奋。
“少主昨日又去石坪打坐了?”他问,语气随意。
侍立在侧的侍女低声道:“是。从卯时坐到子时,中间只吃了一顿饭。”
“真是用功。”庞淮玉放下茶盏,笑了笑。这次他脸上没有惯常的温和,是一种更沉默的、更接近于审视的表情。“不过,现在才开始,还来得及吗。”
他说这话时,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一下,又一下。
旁白:当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终于看见一丝光的时候,他会拼命去追。庞淮玉深知这一点——因为他自己,也在另一条追逐的路上,走了很多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298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