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292180" ["articleid"]=> string(7) "693260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9571) "第5章 灵珠入梦解心魔------------------------------------------。,九几年的单位分房,外墙的涂料刷过两遍,遮不住砖缝里长出来的青苔。阳台封了铝合金窗,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被风吹得轻轻晃。,退休前在中学教历史。她妈姓林,退休前在同一个学校的图书馆。两个人教了一辈子书,见过无数个学生,什么样的孩子都带过,唯独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变成这样。,夏栀清醒的时候很少。好的时候能自己吃饭、上厕所,叫妈的时候知道看着对方的脸。坏的时候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窗帘拉死,谁也不让进。林姨每天把饭放在门口,敲两下门,不喊她,就是敲两下。隔一个小时去收碗,有时候碗空了,有时候碗还是满的。满了她就端走,下一顿再做新的。,离她房间的门隔了两三米,不远不近。他不敲门,不叫她,就是坐着看会儿书,有时候书拿倒了也没注意。坐到林姨关了客厅的灯,他才把藤椅搬回阳台。,夏栀难得清醒。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凉白开,没喝。电视开着,静音,屏幕上在播一个什么选秀节目,几个年轻人对着镜头在哭。她盯着屏幕,焦距不在任何一张脸上。,说家里没酱油了。夏老师应了一声,起身下楼。过了十来分钟,门响了。。后面跟着两个人。,穿浅灰僧衣,光着头,个子刚到他腰线。另一个是成年僧人,身形端正,面容温和,肩上搭着旧布包袱。,一边换鞋一边说:“巷口老槐树底下站了这两位师父,大中午的,太阳正毒。我请上来吃顿便饭。”,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了看两位僧人,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夸张,不刻意,就是一个人看见客人来了之后自然的笑意。她拉开餐桌边的椅子,顺手把椅面上一个水渍印子用抹布擦掉。“这么热的天,走了很远吧。坐,刚好今天菜多。”,空尘微微颔首。两个人在餐桌旁坐下。。不是好奇,是一种条件反射——家里来了客人,她要把位置让出来,这是她从小被教的。她端着那杯没喝的凉白开往自己房间走,经过餐桌的时候,空尘抬眼看了她一瞬。就一瞬。她没注意。。林姨从厨房端出几碟菜——炒青菜、煎豆腐、红烧肉、一碗紫菜蛋花汤。菜都是家常的,碗是用了很多年的白瓷碗,碗沿上有一小道缺了口,洗得很干净。她盛好饭,筷子一双双码齐,在空尘面前多放了一张纸巾。
“师父别嫌弃。动筷子。”
上善道了谢。空尘也拿起筷子。林姨没有围着客人转,自己在对面坐下,端起碗吃饭。偶尔夹一筷子菜放到空尘碗里,不多,刚好一两筷,放完就收回手,不盯着他吃。
夏老师在旁边陪着,起初没怎么说话。他不擅长没话找话,也不觉得和出家人坐在一起非得聊点什么。吃了半碗饭,他开口了:“师父从哪里来。”
“有些不记得了,走得很远。”上善道。
夏老师点点头,没有追问“很远是多远”。他说:“前面有座山,山上有条古道,这个季节走起来很舒服。两位师父要是往那个方向去,明天一早走,凉快。”
上善笑了一下:“多谢施主指点。”
林姨又端出一碟自己腌的萝卜皮,搁在空尘面前。“小师父,尝尝。脆的。”
空尘夹了一块,嚼完咽下去。“好吃。”
林姨笑了,她又往空尘碗里夹了一块。
饭吃到一半,房间里那杯凉白开大概喝完了。夏栀从房间里走出来。她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头发用手指拢过,扎了个低马尾。她在餐桌旁的空椅子上坐下来,没有拿筷子,就是坐着。
林姨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动作很轻,碗落在桌面上没什么声响。
夏栀看着那碗汤,没动。
“有客人。”她说。语气平,像在陈述。
“你爸在巷口碰见的两位师父,”林姨道,“请上来坐坐。”
夏栀“嗯”了一声。她抬起头,目光从她爸脸上扫到她妈脸上,最后落在空尘身上。空尘正在喝汤。
“你们从哪里来。”夏栀问。
空尘放下碗。“也许是远方。”
“去哪里。”
“也许还是远方。”
夏栀没有再问。她低下头,双手捧着那碗汤,手指贴着碗壁。林姨看了她一眼,把桌上的菜往女儿那边推了推——很小的动作,推了不到两寸。
夏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整张桌子都听见了。
“是我害死他的。”
夏老师放下筷子。筷子搁在碗上,没有发出声音。他看着女儿,沉默了一会儿。
“栀栀,”他说,“那是个意外。”
这句话他这一年来反复说过很多次,每次说,都没有任何不耐烦。
“那场雨太大了。”夏栀说,语速忽快忽慢,“船翻了。我不会游泳。他跳下来。水很冷。他把我推上去。他自己没上来。”
她把碗放下,双手交握在桌面上,手腕并在一起,往前提了提。
“我准备好了。走吧。”
夏老师没有站起来,没有挪椅子。林姨也没有哭。她只是把手里的筷子轻轻搁在碗边,手指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空尘放下筷子,从椅子上下来,走到夏栀面前。他比她坐着还矮一点,抬头看着她。夏栀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皱了一下眉。
“你多大了。为什么没有头发。”
空尘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手指从小指开始,一根一根舒展开,掌心向上。
一颗莹白色的珠子躺在他掌心。珠身在这间采光不算好的老式客厅里亮着一层温润的光,珠内有一朵完整的雪莲花,花瓣层层叠叠。夏栀的目光落在那颗珠子上,嘴里那些还没说完的话全断了。
她盯着珠子看了很久。然后抬头。
“这是给我的吗。”
空尘点头。
夏栀伸出手。手背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手腕细得像轻轻一折就能折断。指尖在珠子上方微微颤抖了片刻。然后接住了。
指尖触碰珠身的那一刻,一股清凉柔和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入她四肢百骸。肩膀落下,眉头展开,攥着碗沿的那只手也松开了。
困意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她身体轻轻一侧,额头靠在她爸刚才吃饭的位置旁边,枕着手臂,闭上了眼。
林姨站起来,走到女儿身边,弯下腰看了看她的脸。呼吸匀的。她把女儿额前的碎发往耳后拢了拢,这个动作做得很轻,像是怕惊醒她,又像是做过无数次。
夏老师看着空尘,沉默了一会儿。
“多谢。”他说。就两个字。
空尘看着他,语气很平:“她醒了之后,会好一些。”
林姨在女儿旁边站了一会儿,才想起灶台上还烧着水。她转身往厨房走了两步,停下来,背对着餐桌说了一句:“这孩子很久没在吃饭的时候睡着了。以前吃到一半就回房间锁门。”她转过身,看着空尘和上善,“今天能坐下来,能睡着,很好了。”
上善合十,轻声道:“出家人没什么有用之物,唯有一些安神的器物。”
夏栀坠入了梦境。
没有暴雨,没有风浪,没有那条冰冷的河。
是阳光。春天的太阳温柔地洒下来,微风带着青草和野花的淡香,天空蓝得透亮。她站在一片草地上,草很矮,刚没脚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那条淡黄色的连衣裙,是以前最喜欢的那条。
然后她抬起头。
宋逸站在离她不到十步的地方,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他正在对她笑。是活的,是会呼吸、会眨眼、会对她笑的宋逸。
夏栀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终于又相见了。
“对不起……”她声音抖得厉害,“是我害了你……是我的错……我不该去划船……我不该不会游泳……我不该不穿救生衣……我不该活下来……”
她语无伦次地道歉。
宋逸轻轻摇了摇头。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手指很暖,指腹上有薄薄一层茧,蹭在脸上有点糙。
“我不怪你。”他开口了,声音温和而坚定,“真的不怪。”
夏栀哭得更凶了。
“那场意外,不是你愿意的。你那天就是想晒晒太阳而已,你没想害谁。”他看着她的眼睛,“我救你,是心甘情愿。我是消防员,这是我选的路。”
他轻轻笑了一下。
“把你救上岸,听到你在草地上咳嗽——我想那也是我伟大的一刻,也许这是我的成神之路呢。”
他收起笑意,一字一句地说:“夏栀,别再自责了,也别再惩罚自己。你活着不是罪过,是希望。你带着我的那份一起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晒太阳。你开心,我才值得。”
夏栀无法止住眼泪。压在心口整整一年的巨石有了裂痕。她第一次觉得,原来她也可以被原谅。
她张开嘴,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他在梦里散去的时候,阳光更亮了些。他没有消失,是融化了——融进了那阵微风里,融进了头顶那片蓝天里。
夏栀站在阳光中,眼泪还在脸上,嘴角终于弯起了一点点弧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274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