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292143" ["articleid"]=> string(7) "693260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1956) "第2章 心上囚笼------------------------------------------,倒回一年前。,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暖而不烈,照得整片湖面泛着碎金般的光。湖边的垂柳新绿初成,柳条被微风吹得轻轻拂动,偶尔有几只水鸟从水面上掠过。。——也说不上特别高兴,就是普通的不错,一种平淡的、懒洋洋的悠闲。她早上睡到自然醒,给自己煮了碗面,又窝在沙发上看了半部电影,看到一半忽然觉得闷,就想要不要出去走走。手机上的本地推荐说郊外那片湖最近开发了一个划船项目,评价不错。她看了几秒,没多想,换了件T恤就出了门。,果然没有失望。湖面比她想象的还大,水是干净的蓝绿色,能隐约看见水下游动的小鱼。岸边停着十几只脚踏船和小划艇,工作人员是个晒得黝黑的本地大叔,递给她一件救生衣的时候打了个哈欠,说今天人少,注意安全,别划太远。,看了两秒。,面料泛着一层油光,扣子锈了一个,表面还有几块说不上是什么的暗色污渍。她皱了下眉。——风平浪静,水面像一面镜子,远处有几只小船慢悠悠地漂着,船上的人说说笑笑。?这么平静的湖,能出什么事?,踩上了那只小划艇。船身晃了晃,她扶了一下船沿,站住了。。,她把船桨横在膝盖上,仰头靠着船沿,闭着眼睛晒太阳。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水草气息,耳边是水波轻轻拍打船舷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的。,回去以后要发条朋友圈,配一张湖面的照片,写一句“一个人的午后,刚刚好。”,天边的云已经开始变了。,夹在那片棉花糖似的白云中间,毫不起眼。可那云扩散得太快了——不是飘,是翻滚着涌上来的。云的颜色越来越深,从灰变成了灰黑,又变成了沉沉的墨色,云层里隐隐有电光窜动。

起风了。

不是刚才那种温柔的微风。是一阵冰冷刺骨的狂风,从湖面尽头贴着水皮狠狠扫过来,把柳树抽得像鞭子,把湖面吹起一层一层白浪。夏栀猛地睁开眼,才发现天已经暗下来了,头顶上压着一片厚重的乌云,低得像是伸手就能摸到。

她慌了。

她手忙脚乱地去拿船桨,可桨还没抓稳,第一道雷就劈了下来。

那雷声太近了,像是在她头顶正上方炸开的,震得她耳朵嗡的一响。她尖叫了一声,本能地蜷缩起身体,船桨从她手里滑下去,咚的一声掉进水里,几秒就不见了踪影。

然后是雨。

像是整盆整盆地往下倒。雨点又大又密,砸在水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砸在她脸上、肩膀上、胳膊上。她根本睁不开眼,雨水顺着头发灌进眼睛里、耳朵里、脖子里,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感觉有雨水被吸进鼻腔,呛得她不停咳嗽。

风浪掀翻了小船。

夏栀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甩了出去。她一头栽进水里,冰凉的湖水瞬间没过头顶,灌进她的耳朵、鼻子、嘴巴。

冷。

那是她这辈子感受过的最深的冷。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没有一丝缝隙的那种冷。

湖水扯住她的身体,她的衣服瞬间湿透,布料贴在她身上变得又重又沉,把她往下拽。

水呛进来了。

第一口,灌进鼻腔,又酸又辣,一直呛到后脑勺。

第二口,灌进喉咙,堵住了气管,她想咳嗽却咳不出来,胸腔剧烈抽搐着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第三口,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她只觉得肺里像是被灌满了水,又重又胀,每一下心跳都像是在胸腔里擂鼓,鼓声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她拼命挣扎。两只手胡乱地在水中扑腾,指甲抓破了水面,抓出几道气泡,却什么都抓不住。她的腿使劲蹬水,可越蹬身体越往下沉,裙摆缠住了她的小腿,鞋子灌满了水,重得像两块石头。她张大了嘴想喊救命,可一张嘴,灌进来的只有水。

湖面之下,光线渐渐暗了下去。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往下沉。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的身体,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开始发黑。她的挣扎越来越弱,手臂抬不起来了,腿也蹬不动了。

她想,她就要死了。

她甚至来不及想爸爸妈妈,来不及想任何一个人。死亡的恐惧太过庞大,庞大到把所有的念头都吞没了。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反反复复——

我不想死。

就在那一瞬间。

一只手。

一只强有力的、带着坚定力道的手,猛地从上方伸下来,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的力量太大了,大得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腕骨被握得生疼。那只手抓住她之后没有片刻犹豫,猛地向上发力,把她的身体从湖底的黑暗中狠狠拽向水面上方的光芒。

她被拖着往上浮。

水的阻力冲得她睁不开眼,耳朵里的水压开始变化,嗡嗡声越来越大,可她能感觉到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水流冲刷着那只手,浪头拍打着那只手,可那只手像是焊死在她手腕上一样,纹丝不动。

她的脸冲出了水面。

空气。

她张大嘴巴,贪婪地、疯狂地、用尽全力地呼吸。空气灌进肺里的那一刻,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水从嘴里和鼻子里同时喷出来,咳得她整个胸腔都在疼,咳得她眼泪直流。

她被人从背后架住了腋下,身体被水平地托起,开始往岸边游。她浑身瘫软,头往后仰着,靠在身后那个人的肩膀上,眼睛睁着却什么都看不清,整个世界在雨幕和泪水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可她看到了颜色。

橙色。

那一抹鲜艳的、像火焰一样的橙色,就在她的身侧,就在她的视线边缘。那是一件救援服,被雨水浇得湿透,贴在那人宽阔的肩膀上。

她想转头看清他的脸,可脖子软得根本动不了。

她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侧影。黑色的短发湿透,贴在饱满的额前。下颌线条干净而坚毅,雨水顺着那个弧度不断滴落。他的呼吸又急又重,每一口呼气都像用尽全身力气。

可他的手臂,始终稳稳地托着她。

她被拖上了岸。

她趴在泥泞的草地上,浑身发抖。雨水还在下,砸在她的背上,又冷又重。她咳了很长时间,咳到最后嗓子都哑了,嘴里全是湖水的腥味和胃酸的苦涩。

她还活着。

她被救上来了。

可那个穿着橙色救援服的身影,再也没有上来。

后来她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才知道他的名字。

宋逸。

今年二十二岁,刚工作不到半年,是城郊消防救援站的一名消防员。那天他轮休,恰好开车路过那片湖区。他听到有人在喊救命,几乎没有犹豫,抓起车后备箱常备的救援装备就往湖边跑,一边跑一边脱外套,到水边的时候已经脱得只剩一件背心。

他做到了。

他把夏栀救上来了。

可他自己,因为之前执行任务时左肩受过伤——那次火灾里他被掉落的框架砸中了肩膀,在医院躺了两周,医生叮嘱三个月不能剧烈运动。才刚出院没几天,伤口还没好利索,他就又跳进了水里。

拖着一个成年女孩的身体游了几十米,他的左肩旧伤发作了。尖锐的疼痛让他的左臂突然失力,一瞬间就失去了划水的节奏。冰冷的湖水灌进他的口鼻,体力在剧痛中迅速透支。他最后看了岸边一眼——看到那个女孩已经被路人拖上了岸,正在草地上发抖、咳嗽、活着。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湖面在他头顶合拢。

他沉了下去。

等救援队把他捞上来的时候,他的嘴唇是紫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瞳孔对光反应迟钝。救护车一路鸣笛冲到最近的医院,急救室的灯亮了一个多小时。

他没死。但也没有醒来。

医生的诊断是:长时间缺氧导致的严重脑损伤,深度昏迷,对外界刺激无反应,自主呼吸极弱——临床上,判定为“脑死亡”状态。

如果三个月内醒不过来,基本就可以判定为永久性植物状态。而如果一年内醒不过来——醒来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从那天开始,夏栀的世界彻底塌了。

在漫长岁月里一天一天地塌。最开始,是睡不着的夜晚。她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可一闭眼,就能听到雨声。那雨声太真了,她好几次从床上坐起来去看窗外——窗外明明是晴朗的夜晚。

然后是水声,咕嘟咕嘟的气泡声,水压挤压耳膜的嗡嗡声,还有她自己溺水时那无声的尖叫。所有这些声音,像是被录在了她脑子里,反复播放。

然后是怕水。她不敢洗澡,一打开花洒听到水声就开始心悸,浑身冒冷汗。她后来改成用盆接水擦身,可就连把毛巾放进水盆里的动作都会让她手抖。喝水呢?她开始用吸管,因为端起杯子看到水面晃动的那一瞬间,她会觉得自己又掉进了那片湖里。

她不敢出门,不敢见人,不敢接电话。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手机调成静音,缩在沙发角落里,一缩就是一整天。她不去上班了,辞了职,日复一日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遍回想那个暴雨的午后,如果死的是自己就好了。

她反复告诉自己:是你不会游泳还偏要去划船,是你嫌救生衣脏不肯穿,是你不听工作人员的劝告划到湖中央,是你的一时兴起、无知任性、自以为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拖进了深渊。

一个才二十二岁的男孩。刚毕业,刚工作,有着明亮的前途和干净的笑容。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却因为你的愚蠢,永远停在了那片冰冷的湖底。

这个念头被刻在骨子里,日日夜夜都在折磨她。疼到后来,她的精神开始出问题。

幻觉出现了。

最开始是她会突然觉得屋子里有别人,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墙角蹲着一个黑影。她猛地转头去看,什么都没有。

她会莫名其妙闻到一股腥冷的湖水的气味,慢慢从墙壁里渗出来,从地板缝里冒上来。还有腥臭的味道从她自己的身体里散发出来,怎么逃避都没有用,它们如影随形。

后来幻觉越来越严重了。

她开始把现实和记忆搅在一起,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在超市里看到一个穿橙色T恤的人,她会僵在当场,手里的篮子掉在地上,东西滚了一地。看到水洼,她会绕很远很远的路,宁可贴着墙根走也绝不让鞋底沾上一滴水。听到警笛声,不管在哪里,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蹲下、抱头、发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是来抓我的。

直到那天深夜,她把买来的猪排骨当成了宋逸的遗骨。

她在厨房里站了很久,久到窗外天都黑透了。她盯着案板上那根排骨——森白的骨头上带着一丝淡粉色的肉,截面处是暗红色的骨髓。她盯着它,脑子里那些混乱的画面再次涌上来:湖水底下,淤泥里,有什么东西是白色的、细长的、一节一节的。

她把排骨从保鲜膜里拆出来,小心翼翼地、虔诚地、恐惧地,放进了一只黑色塑料袋里。

然后她出了门。

她带着那只袋子走了不知多久,走到了那条巷子的最深处,走到了那个垃圾桶旁边。她要把“遗骨”藏起来,要消灭证据,不能让别人发现。

她活在自己亲手建造的监狱里。

无期徒刑。不得减刑,不得假释,不可上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274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