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286952" ["articleid"]=> string(7) "693228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3865) "第2章 沈家------------------------------------------,看了好一会儿。,妹妹穗萍蹲在灶台前烧火,十二岁的姑娘瘦得像根豆芽菜,但手脚麻利,火生得又快又旺。弟弟穗丰蹲在地上拿树枝写字,八岁的小人儿一笔一画认真得很,写的是“人之初,性本善”。,穗丰读书的钱是她——不对,是“原来的沈穗安”绣花攒下来的。一个月三十文,先生教得敷衍,但穗丰学得认真。“姐,你咋起来了?”穗萍抬头看见她,连忙站起来,“娘说让你多歇歇。”“歇够了。”沈穗安走过去,蹲在灶台边,“煮的啥?”“红薯粥,和早上一样。”穗萍看了她一眼,有些担心,“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定亲累的?”。她看不见自己的脸色,但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有些虚弱——十四岁的农家姑娘,长期营养不良,能精神才怪。“没事。”她拍了拍穗萍的肩膀,“你去歇会儿,我来烧。”,像是没听清:“你烧?”“怎么,我不会烧火?”“不是……”穗萍挠了挠头,“就是觉得姐你今天有点不一样。”,面上不露声色:“哪不一样?”“说不上来,”穗萍歪着头想了想,“就是……比以前稳当了。像大人了。”。她本来就是大人。二十三岁的大人,虽然在大人的世界里混得不怎么样,但比十四岁的小姑娘还是强不少的。“定亲了就是大人了。”她学着记忆里王氏的语气说了一句,蹲下来往灶膛里塞了把柴。

火光照在她脸上,暖烘烘的。

穗丰写完最后一个字,跑过来仰着脸看她:“姐,你看我写的字。”

沈穗安低头看了一眼。歪歪扭扭的“人之初,性本善”,对于一个八岁孩子来说,算不错了。

“写得好。”她揉了揉穗丰的脑袋,“继续写,等姐有钱了,给你请个好先生。”

穗丰眼睛一亮:“真的?”

“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穗丰高高兴兴地跑回去继续写字了。穗萍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一句:“姐,你要是真能给穗丰请个好先生,他就出息了。”

“会有的。”沈穗安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确定无疑的事。穗萍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大概是信任。

沈穗安烧着火,脑子里在飞速转。

她需要搞清楚几件事:第一,家里的底子到底有多薄;第二,虫灾到底有多严重;第三,粮价什么时候开始涨;第四,那个叫陆沉舟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前三条可以慢慢打听,最后一条——

“穗萍,”她装作不经意地问,“你见过陆沉舟吗?”

穗萍的脸腾地红了。

沈穗安看得分明,心里暗暗好笑。这年代的姑娘,听到男人的名字就脸红,哪怕是未来姐夫的。

“见……见过一次。”穗萍低着头,声音小小的,“赶集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

“长啥样?”

“高高大大的,比咱爹高一个头。”穗萍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说话的时候有点凶,但看人的眼神不凶。”

和娘说的差不多。沈穗安在心里默默拼凑着这个“未婚夫”的形象——高大、沉默、面凶心善。

“还有呢?”

“还有……”穗萍想了想,“他干活很利索。那天我看见他在修路,一个人搬了好大一块石头,气都不喘。”

力气大。沈穗安在心里又加了一条。

“姐,”穗萍鼓起勇气抬起头,“你问这些干啥?你不是说嫁谁不是嫁吗?”

沈穗安愣了一下。她翻了翻记忆,发现“原来的沈穗安”确实说过这话——定亲那天晚上,王氏问她满意不满意,她就是这么回的。

嫁谁不是嫁。

十四岁的农家姑娘,对婚姻最大的期待就是“不打人”。至于喜欢不喜欢,那是戏文里的事,和她们无关。

“那是以前说的。”沈穗安往灶膛里又塞了把柴,“现在觉得,嫁人还是要看看人的。”

穗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早饭做好后,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吃饭。

堂屋不大,一张歪歪扭扭的八仙桌,四条长凳,靠墙的地方供着祖宗牌位,牌位前头摆了一碗清水——连香都烧不起。

沈老实坐在主位上,四十出头的人看起来像五十多,背驼了,手上的茧子厚得像层壳。他沉默地喝着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王氏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咸菜。沈穗安坐在妹妹和弟弟中间,一边喝粥一边观察这个家。

三间土坯房,一间住父母和穗丰,一间住她和穗萍,一间是堂屋兼厨房。家徒四壁,但收拾得干净——地上扫得不见一根草屑,碗筷摆得整整齐齐,连灶台上的抹布都叠成了方块。

这个家的女主人是个能干人。沈穗安看了一眼王氏,心想。

“他爹,”王氏开口了,“地里的虫咋样了?”

沈老实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不好。谷苗啃了不少,再这么下去,今年的收成怕是保不住。”

“能不能打药?”

“拿啥打?咱又买不起药。”沈老实叹了口气,“听说镇上药铺有治虫的药,一钱银子一包,一亩地得三包。咱家五亩地,就是十五包,一两五钱银子——”

他没说下去。沈穗安知道,家里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要不,跟村里人凑凑,一起买?”王氏试探着说。

“凑啥凑?各家都穷得叮当响,谁有钱买药?”沈老实把碗往桌上一顿,“行了,别说了。我再去地里看看。”

他站起来要走,沈穗安开口了:“爹,等一下。”

沈老实回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爹,”沈穗安斟酌着说,“我听说豆子能肥地。咱家田埂上不是空着吗?种点豆子呗。”

沈老实皱了皱眉:“你听谁说的?”

“赶集的时候听粮店伙计说的。”沈穗安把早上对王氏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他说种过豆子的地,明年种啥都长得好。咱家今年收成不好,明年得补回来不是?”

沈老实没说话,似乎在琢磨这话的可信度。

“试试呗,又不花钱。”沈穗安趁热打铁,“豆种咱家有,种在田埂上,不耽误种粮食。万一成了呢?”

“你闺女说得有道理。”王氏在旁边帮腔,“田埂空着也是空着,种点豆子又不费事。就算不能肥地,多收几把豆子也是好的。”

沈老实想了想,点了头:“行,那就试试。”

沈穗安松了口气,又说:“还有件事。今年的粮,咱家能不能少卖点?”

“少卖?”沈老实眉头又拧起来了,“不卖粮,拿啥换钱?”

“我的意思是,先存着,等粮价涨了再卖。”沈穗安说。

“粮价能涨?”

“我听人说,今年好多地方都闹虫灾,粮食收成不好,粮价肯定要涨。”沈穗安说得滴水不漏,“咱家要是现在就把粮卖了,等涨价的时候就没得卖了。不如先存着,等涨了再卖,能多赚点。”

沈老实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王氏。王氏想了想,说:“穗安说得有道理。要不,咱今年少卖两成?”

“行吧。”沈老实点了头,拿起锄头出了门。

王氏收拾碗筷,穗萍去喂鸡,穗丰跑去玩了。堂屋里只剩下沈穗安一个人。

她坐在凳子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完成了。

种豆子,存粮食——这两件事做好了,今年冬天家里就不会挨饿。至于明年——

沈穗安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未来”的事。

明年春天,清水镇会来一个南方商人,收购一种本地没人要的野果。那种果子叫“臭莓子”,酸涩难吃,但可以做染料。商人出价十文一斤,而收购价只要一文钱三斤。

十倍以上的利润。

她得想办法攒点本钱,到时候收一批臭莓子。

但本钱从哪来呢?

沈穗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干裂、指甲缝里嵌着泥。这双手能做很多事,但变不出银子来。

她得想办法赚钱。从现在开始。

“姐。”穗萍从门口探进头来,“我去溪边洗衣裳,你去不去?”

沈穗安正要说不去,忽然想起一件事——穗萍说,她是在赶集的时候远远看见陆沉舟的。那条溪,是去陆家村的必经之路。

“去。”她站起来,“等我一下。”

她回屋拿了个木盆,和穗萍一起出了门。

青溪村不大,二十来户人家,大半姓沈,小半姓李。陆家是外姓,住在村东头。村后有一条小溪,叫青溪,村子因此得名。溪水不宽,但清澈见底,是村里人洗衣打水的地方。

姐妹俩沿着田埂往溪边走。穗萍端着木盆走在前面,穗安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田里的谷子绿油油的,但仔细看,叶子上有不少虫眼。沈穗安蹲下来看了看,心里一沉——比她想象的严重。如果不控制,这茬谷子至少得减产五成。

“姐,你看啥呢?”穗萍在前面喊。

“来了。”沈穗安站起来,快步跟上。

到了溪边,已经有三四个妇人在洗衣裳了。看见沈穗安,几个人都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穗安来了!”一个圆脸妇人笑着打招呼,“听说你定亲了?恭喜恭喜啊!”

“谢谢李婶。”沈穗安笑着应了一声,蹲下来把衣裳泡进水里。

“穗安啊,”另一个妇人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见过陆家那小子没有?”

“还没呢。”沈穗安面不改色。

“我见过!”李婶抢着说,“上回去陆家村走亲戚,远远看了一眼。好家伙,高高大大的,比咱村所有小伙子都高。就是不爱说话,板着脸,看着有点凶。”

“凶啥凶?”另一个妇人不同意了,“人家那是稳重。我听说陆家那小子干活是一把好手,一个人顶两个人。就是家里穷了点,不然早被人抢走了。”

“穷怕啥?穗安家里也不富裕。门当户对,正合适。”

几个妇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沈穗安笑着听,偶尔应一两句,手上的活一点没耽误。

她一边洗衣裳,一边留意着溪对岸的小路。那条路通往陆家村,如果陆沉舟要去镇上,一定会从这儿过。

可惜,直到她洗完衣裳,也没看见人影。

“姐,你一直在看对岸。”回去的路上,穗萍忽然说。

沈穗安面不改色:“有吗?”

“有。”穗萍偷偷笑,“你是不是想看见他?”

“胡说什么。”沈穗安拍了妹妹一下,“走了,回家。”

穗萍嘻嘻笑着跑在前面。沈穗安端着木盆跟在后面,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溪对岸的小路。

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收回目光,心想:不急。迟早会见到的。

---

回到家,沈穗安把衣裳晾上,然后坐在院子里开始盘算。

她得先搞清楚几件事:第一,家里还有多少存粮;第二,能不能再开一块地种点别的;第三,镇上的行情怎么样。

存粮的事得问王氏。开地的事得问沈老实。镇上的行情——她得自己去一趟。

逢五赶集,明天就是初五。

“娘,”她走进堂屋,王氏正在补衣裳,“明天我想去镇上。”

王氏抬头看她:“去镇上干啥?”

“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赚钱的门路。”

王氏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针线:“你一个定了亲的姑娘,抛头露面的,不好吧?”

“娘,”沈穗安在她旁边坐下,“家里啥情况你比我清楚。爹一个人种五亩地,养活一家五口,累死累活也就刚够糊口。今年闹虫灾,收成更差。我不想办法赚点钱,冬天一家人喝西北风去?”

王氏沉默了。

“我就去看看,不干啥。”沈穗安放软了语气,“再说了,我又不是一个人去。让穗萍陪我。”

王氏想了半天,终于点了头:“行,去吧。早去早回。”

“谢谢娘。”沈穗安笑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路过穗丰身边的时候,小家伙仰着脸问她:“姐,你去镇上给我买糖葫芦不?”

“等姐赚了钱,给你买两串。”

穗丰高兴得跳起来。

沈穗安看着他笑,心里却在想:赚钱,从明天开始。

---

晚上,沈穗安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听着身边穗萍均匀的呼吸声,睁着眼睛看头顶的黑暗。

重生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她想起前世的自己——二十三岁,大学还没毕业就拼命实习,想在大城市站稳脚跟,想在老家给妈妈买一套房子。结果妈妈没等到,她自己也没等到。

现在妈妈没了,她自己也没了。那个世界的沈穗安,大概已经成了一则新闻——“某高校大四学生猝死在实习岗位上”,网友们评论“太卷了”“可惜了”“年轻人要爱惜身体”,然后三天后就被新的热点覆盖,再也没人记得。

沈穗安闭上眼睛,把那些情绪压下去。

不想了。

那个世界已经和她无关了。她现在叫沈穗安,十四岁,青溪村人,刚定亲,家里穷得叮当响。

她要做的事很简单——活下去,活好一点。

第一步,赚钱。第二步,嫁人。第三步——

她想了想,第三步还没想好。先把前两步做好再说。

窗外传来蛙鸣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远处有人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沈穗安翻了个身,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要去镇上,得早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234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