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庄子上的庶女，连御膳房的汤都不喝——是不敢喝，还是知道不该喝？"
宋知意端着汤碗，脑子里飞速转着。
不喝，他会起疑。喝了，她会说真话。说自己能听见心声？说昨晚是她给萧衍递了消息？说她知道太子谋反？
无论哪一句真话说出来，她活不过今天。
所以不能喝。
但也不能不喝。
宋知意忽然抬起头，看向曹如意身后。
“娘娘？”她惊讶地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曹如意转过身去看。
曹如意回头的一瞬间——
宋知意把汤碗凑到唇边，假装喝了一大口，实际全数倒进了袖子里那几条厚帕子上。入冬后她袖中常年备着帕子，昨晚救了她一命，今天又救了一次。
曹如意转回头，什么都没看到。
宋知意用帕子压了压嘴角，把空碗递回去：“多谢曹公公，汤很好喝。”
曹如意接过空碗，笑容依旧。
"喝光了。可以交差了。"
"一盏茶后，老奴再来看看。"
他躬身告退，步伐不紧不慢，老迈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宋知意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一盏茶。
她有一盏茶的时间。
一盏茶后，曹如意会回来问她话。届时如果她没有表现出“说了真话之后神志恍惚”的样子，他就会知道她没喝——而一个没喝这碗汤的人，一定有不能说的秘密。
她需要一个办法。
一个让曹如意相信“她已经说了真话”的办法。
宋知意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口气灌下去。冰凉的水滑进喉咙，让她的脑子清明了片刻。
萧衍今早说的话又响在耳边——
“如果你想活，就得学会把这个能力当成武器。”
能力。
她有读心的能力。她知道所有人心里在想什么，包括曹如意。
她知道曹如意接下来会问什么。
她知道曹如意心里最想听到的答案是什么。
那么——她只需要给出那个答案。
一个“真话”，但又不至于要了她的命。
一盏茶后。
门外响起脚步声，曹如意又来了。
这一次他推门进来，脸上笑眯眯的，手里没有汤碗。他的目光在宋知意脸上一扫，看见她正低着头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刚从梦里醒来，还没有完全清醒。
曹如意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药效正好。"
“宋姑娘，”他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像在哄小孩，“老奴有几句话想问问你，你别怕。”
宋知意点了点头，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第一个问题：昨晚宫宴上，你为什么没喝太子妃赐的酒？"
宋知意抬起眼，眼神迷蒙地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又不想说。
“因为她，”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被逼出来的，“她看不起我。”
曹如意微微挑眉：“只是这样？”
“她心里在骂我。”宋知意的声音忽然大了一点，带着委屈，“她骂我是乡下丫头……骂我不配坐在那儿……骂我们宋家没人了。”
曹如意愣了一下。
"这倒确实。太子妃心里确实看不起她。这说明她没撒谎。"
"第二个问题：你昨晚在宫宴上看到了什么？"
宋知意低着头，手指绞得发白。
“看到了他。”
“谁？”
“萧将军。”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地上。
“他……他长得真好看。”
曹如意：“……”
"所以她昨晚从头到尾都在看萧将军？"
"也是。一个小姑娘，头回进宫，看见个年轻将军，魂都飞了，哪还顾得上看别的。"
"第三个问题：你知不知道昨晚贡茶有问题？"
宋知意茫然地抬起头：“茶？什么茶？”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皇后娘娘喝的茶吗？我没喝到。”
曹如意盯着她看了很久。
"不像是装的。"
"看来她真不知道。那萧将军昨晚出手，就不是她递的消息。"
"那么是谁给萧将军递的？"
曹如意站起身来，笑容又恢复了慈祥。
“没事了，姑娘好好休息。老奴改日再来。”
他走到门口，心里飘过最后一句——
"可惜了。还以为是条大鱼。"
门关上了。
曹如意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宋知意维持着那个呆滞的表情，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然后她慢慢坐直身体，眼神恢复了清明。
指尖还在发抖。
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刚才在那一盏茶的空档里，她做了三件事。第一件，倒掉了汤。第二件，在脑子里把曹如意可能问的所有话全部推演了一遍。第三件，给每一句话都准备了一个答案——一个足够像真话、但绝不会暴露她真正秘密的答案。
太子妃看不起她，是真的。她确实在偷看萧衍，是真的。她没喝到贡茶，也是真的。
每句话都是真的。
但合起来，却拼出了一个完全错误的画像：一个傻乎乎被推来赴宴的庶女，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只会偷偷看长得好看的男人。
曹如意不会再来查她了。
至少在短期内。
宋知意站起来，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子里残余的排骨汤气味。
梅林的方向，遥遥传来一阵风声。她想起萧衍递给她那朵红梅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的能力是‘接收’，我的是‘传递’。我们能互补。”
然后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在窗外。
是在脑子里。
是萧衍的声音，冷淡的、不带情绪的、像在战场上陈述敌情一般的声调：
"德妃下午会派人来请你。她不会用毒，不会动粗。她会问你三个问题。前两个是试探，第三个是陷阱。当心第三个。"
宋知意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梅林。
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只有风能听见的话。
“收到了。”
半个时辰后，敲门声响了。一个面生的宫女站在门外，规矩地行了个礼：“宋姑娘，德妃娘娘请您去一趟。说是……想跟您聊聊庄子上种的梅花。”
宋知意看着那个宫女。
然后她听见了宫女心里的话——
"德妃娘娘说了，问完前两个问题，就在茶里下东西。留活口，但不能让她再开口说话。"
“好。”宋知意微微一笑，“请姐姐带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226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