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274681" ["articleid"]=> string(7) "693056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23570) "第4章 夜避狼群攀枯树,力推颓垣惊流民------------------------------------------,在废墟的阴影中快速穿行。,西方的天空还残留着一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东方的天幕则已经变成深蓝色,几颗早醒的星星开始闪烁。昼夜交替的时刻,是废墟最危险的时段——光线昏暗,视线不清,而夜行的掠食者已经开始活动。。,让刘君意识到统万城的危险远超想象。这里不仅是荒废的城池,更是各方势力觊觎的棋盘,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他自己,似乎无意中被卷入了棋局中心。“父亲……赫连勃勃的宝贝……大夏秘藏……”。如果原主人的父亲刘老三真的与什么“大夏秘藏”有关,那么作为儿子的他,处境就极其危险。那些流寇不会轻易放弃,他们今天在地窖里没找到想要的东西,迟早会想到——刘老三的儿子可能知道些什么。“必须尽快离开统万城。”。但不是现在。他需要准备:更多的食物,更详尽的路线规划,以及对自身状况的进一步了解。,他明显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异常。那些冻土坚硬如石,他用木棍挖掘时几乎要用尽全力。但奇怪的是,每次当他觉得力竭时,体内就会涌出一股陌生的热流,让手臂重新充满力量。,而更像是……某种储存的能量在被动用。“三倍于常人的神力……”。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神力?但这力量似乎并不稳定,时有时无,而且他自己还无法主动控制。,他已经穿过内城墙的缺口,回到了外城废墟区。距离庇护所还有大约三百步,要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遗址。。远处的废墟轮廓开始模糊,像是潜伏的巨兽。风停了,四周死寂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怀中的蕨根和肉干让他步履有些蹒跚,但他不敢放下——这是保命的物资。
就在他走到广场中央时,左侧的废墟阴影里,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他立刻停步,全身肌肉绷紧,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别着那枚磨尖的开元通宝,虽然简陋,但总比徒手强。
阴影里,两点绿光幽幽亮起。
然后是第二对,第三对……
狼。
不是野狗,是真正的狼。体型更大,肩背更高,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那流畅的肌肉线条和垂下的尾巴。一共五只,呈扇形从废墟中缓缓走出,眼睛在暮色中闪着饥饿的绿光。
刘君的心脏狂跳起来。白天遇到野狗已经够危险了,现在是狼群,而且是完整的狩猎群体。
他缓缓后退,眼睛不敢离开狼群。狼群也在缓慢逼近,步伐沉稳,不疾不徐,显示出丰富的狩猎经验。领头的是只灰白色的巨狼,肩高几乎到他的腰部,左耳缺了一角,显然是身经百战的老狼。
距离在缩短。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刘君的大脑飞速运转。跑?不可能,狼的短距离冲刺速度远超人类。对抗?五只狼,他只有一枚磨尖的铜钱,胜算为零。呼救?这片废墟里除了狼,恐怕只有鬼。
唯一的生机是——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环境。广场左侧有一棵枯死的老树,树干粗壮,枝桠横生,虽然大部分已经断裂,但主干还算完整。更重要的是,最低的一根横枝离地约一丈高,如果能爬上去……
但狼群不会给他时间。
领头的独耳狼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五只狼同时加速,从五个方向包抄过来!
生死关头,时间仿佛变慢了。
刘君能看清每只狼扑来的轨迹,能看清它们龇出的獠牙上反着寒光,能看清肌肉收缩时皮毛下涌动的力量。五道灰影在暮色中拉出残影,封死了所有逃生方向。
没有时间思考。
身体自己动了。
刘君向右侧猛扑,不是逃跑,而是迎向从那个方向扑来的狼!这一下完全出乎狼群的预料,那只年轻的公狼明显愣了一下——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迟疑,决定了生死。
刘君没有试图攻击,而是在即将撞上的瞬间,身体猛然下蹲,从狼的腹下滑了过去!粗糙的皮毛擦过脸颊,狼腹的腥臊味冲入鼻腔。他顺势一个翻滚,起身时已经到了那只狼的身后。
而其他四只狼已经扑到了他原来的位置,互相撞成一团。
“吼!”
独耳狼发出愤怒的咆哮,狼群迅速调整阵型,再次包围。
但刘君已经赢得了宝贵的一秒钟。他转身,全力冲向那棵枯树!
十步,五步,三步——
身后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和低吼,狼群追来了!
他纵身跃起,双手抓住最低的那根横枝。干枯的树皮粗糙扎手,但此刻他顾不上疼痛。手臂用力,双腿蹬着树干向上攀爬。
就在他的脚即将离开地面时,一只狼扑到了!
锋利的爪子划过小腿,麻布裤子被撕裂,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刘君闷哼一声,但手上不敢松劲,拼命向上爬。
终于,他爬上了横枝,离地一丈多高。
狼群在树下围拢,仰头嚎叫。独耳狼焦躁地绕着树干打转,几次试图跳跃,但枯树虽然不高,枝桠的位置却很刁钻,狼的跳跃能力还够不到。
暂时安全了。
刘君喘着粗气,检查腿上的伤口。三道爪痕,不深,但血已经渗出来了。他撕下一截衣摆,草草包扎止血。
树下,狼群没有离开的意思。它们轮流尝试跳跃,偶尔有两只会配合——一只踩在另一只背上借力跳得更高,利爪几乎能碰到横枝。
这样下去不行。枯树撑不了多久,而且夜晚会越来越冷,在树上过夜可能会失温冻死。
刘君观察周围环境。枯树位于广场边缘,后方是三堵半塌的夯土墙形成的角落。如果能从树上跳到墙上,再沿着墙头移动,或许能摆脱狼群。
但墙头距离横枝有两米多远,中间没有借力点。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跳过去风险极大,万一失手摔下去……
“呜——”
独耳狼突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召唤。
远处的废墟里,传来了回应!
不止一处,至少有四五个方向,都响起了狼嚎!
它们在召唤同伴!
刘君的脸色变了。五只狼已经难以对付,如果再来一群,这棵枯树根本挡不住。狼是聪明的动物,它们会轮流冲击,会用身体撞树,甚至会尝试啃咬树根——这棵树本来就是枯死的,并不牢固。
必须立刻行动。
他深吸一口气,在横枝上站起身,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墙头在暮色中显出一道灰白的轮廓,看起来不算远,但这两米的距离在此时犹如天堑。
没有助跑空间,只能在原地起跳。
他蹲下身,双腿蓄力,眼睛死死盯住墙头的落点。手臂微微摆动,调整重心……
跳!
身体腾空,风声在耳边呼啸。时间仿佛凝固,他能看到下方狼群仰起的头,能看到远处废墟里新出现的几对绿光,能看到墙头上生长的一簇枯草在风中摇晃。
距离在缩短。
但不够。
他的身体开始下坠,按照这个轨迹,会撞在墙上,然后摔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体内那股陌生的热流再次涌现!这次比前几次都强烈,像是沉睡的火山突然喷发,炽热的能量瞬间贯穿四肢百骸!
下坠的身体竟然在空中奇迹般地向前窜了一截!
“砰!”
他重重摔在墙头上,胸口撞得生疼,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但好歹是上来了!
下方传来狼群愤怒的嚎叫。几只狼疯狂地撞击墙壁,夯土墙簌簌落下碎屑。
刘君趴在墙头,大口喘气。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是怎么回事?那股力量……绝对超出了正常人类的极限。
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他撑起身,沿着墙头向前移动。夯土墙厚约三尺,勉强能走,但很多地方已经坍塌,需要跳跃过去。
狼群在下方紧紧跟随。它们虽然上不了墙,但始终保持在视线内,像是耐心的猎人,等待猎物自己犯错。
刘君沿着墙头移动了约三十步,前方出现了一个问题——这段墙与另一段墙呈直角相交,连接处已经坍塌,形成了一个两米宽的缺口。要过去,必须跳过去。
而缺口下方,正是狼群聚集的地方。
五只狼加上新赶来的三只,一共八只狼,全都仰着头,绿油油的眼睛在暮色中像是鬼火。
刘君停住了。这个距离比刚才从树上跳墙更远,而且起跳点更不稳定——墙头在这里已经开裂,用力蹬踏可能会直接坍塌。
进退两难。
身后的墙头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心头一沉——两只体型较小的狼竟然从一处低矮的坍塌处爬上了墙!虽然还离得远,但正向这边逼近。
前有缺口,后有追兵。
绝境。
刘君的目光扫过缺口对面的墙段。那堵墙看起来更完整,墙头还有半截木梁横着,如果能抓住木梁借力……
但风险太大。万一失手,掉下去就是八只狼的盛宴。
墙下的狼群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开始更加焦躁地转圈。独耳狼甚至尝试沿着坍塌的斜坡向上爬,虽然滑下去了,但斜坡上的碎土被扒落了不少。
这段墙支撑不了多久了。
必须做出决定。
刘君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准备助跑冲刺。这是唯一的机会——
就在他准备起跑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右侧的废墟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狼。
是人影。
在残垣断壁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几个蜷缩的身影,似乎在发抖。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能判断出至少有两三个人。
还有人在这片废墟里?而且就在狼群附近?
刘君的心沉了下去。如果他现在跳过去逃跑,狼群很可能会发现那些人,转而攻击他们。看那些人的状态,恐怕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道德的本能让他迟疑了。
但求生的欲望在尖叫:你自己都自身难保,还管别人?
墙下的狼群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撞击。这段夯土墙本来就不牢固,在连续的撞击下,墙基开始松动,碎土簌簌落下。
两只爬上墙的狼已经逼近到十步之内,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没有时间犹豫了。
刘君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跳向对面的墙,而是转身,面对那段已经摇摇欲坠的墙体。他的目光锁定在墙体的一个关键支撑点——那里有一道纵向的裂缝,只要受力就会断裂。
如果能推倒这段墙……
这个念头疯狂得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段墙虽然残破,但毕竟是夯土墙,厚三尺,高近两丈,重量至少数千斤。以他这具瘦弱的身体,怎么可能推得动?
但体内那股热流又在涌动,像是在回应他的想法。
试试。
他蹲下身,双手抵在墙上,双脚蹬住墙头。全身肌肉绷紧,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每一个关节都在蓄力。
然后,推!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墙纹丝不动,像是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双手抵在粗糙的夯土上,掌心传来冰冷的触感。下方狼群的嚎叫越来越近,墙头那两只狼已经逼近到五步之内。
要放弃吗?
不。
刘君闭上眼睛,将所有杂念排除。他不再去想墙有多重,不再去想狼有多凶,不再去想自己有多弱小。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活下去。
我要保护那些人。
那股热流再次涌现,但这次不同——它不是被动地响应危机,而是主动地、汹涌地、如决堤洪水般爆发出来!从丹田(如果这具身体有丹田的话)升起,沿着某种陌生的路径奔涌,瞬间充斥四肢百骸!
他的肌肉在膨胀。
不是视觉上的膨胀,而是感觉上的——每一束肌纤维都在发出咆哮,每一根骨骼都在震颤共鸣。力量,庞大的力量,超出了他理解范畴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双手抵住的墙面,传来了“咔嚓”的轻响。
是夯土层内部的粘结材料在断裂。
刘君睁开眼睛,低吼一声,全身力量骤然爆发!
“轰——!”
整段墙动了。
不是摇晃,不是开裂,而是整体向外倾斜!以他双手抵住的那个点为支点,五丈长的夯土墙像一扇巨大的门板,缓缓向外倒去!
墙下的狼群察觉到了危险,惊恐地四散奔逃。但那两只已经爬上墙头的狼来不及了,随着墙体的倾倒,它们惨叫着摔了下去。
“轰隆——!!!”
尘土冲天而起。
整段墙砸在地上,碎成无数夯土块,扬起漫天烟尘。巨大的声响在废墟间回荡,惊起了远处废墟里栖息的夜鸟,扑棱棱飞向夜空。
刘君在墙倾倒的瞬间就向后跳开,落在后面相对完整的一段墙上。他单膝跪地,双手撑地,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推,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那股庞大的热流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只剩下浑身的酸痛和虚脱感。手臂在颤抖,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成功了。
烟尘渐渐散去。借着最后的天光,他看到倾倒的墙体形成了一道临时的屏障,将狼群挡在了另一侧。虽然狼可以从两端绕过来,但那需要时间。
更重要的是,巨大的声响和倒塌的威势显然吓住了狼群。他能听到狼群惊慌的呜咽和远去的奔跑声——至少暂时,它们退却了。
安全了。
刘君瘫坐在墙头,汗水已经浸透了全身。冷风一吹,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顾不上寒冷,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刚才……那是他做的?
推倒一堵夯土墙?虽然那墙本来就摇摇欲坠,但也不是人力能推倒的。至少不是普通人的力量。
这就是……神力?
设定中说他有“三倍于常人的神力”,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远不止三倍。那是一种质变,一种超越常识的力量。
但为什么时有时无?为什么不能主动控制?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涌。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想起了刚才看到的人影。
刘君强撑着站起来,沿着墙头向那个方向移动。绕过倾倒的墙体后,他跳下墙头,落在废墟间。
这里是一片半塌的民房区,比外城其他区域保存得好些,至少还有几间屋子有屋顶。他刚才看到人影的地方,是一处墙角,用破木板和草席勉强搭了个窝棚。
窝棚里确实有人。
刘君走近时,听到了压抑的啜泣声。他放轻脚步,低声问道:“有人吗?你们还好吗?”
啜泣声戛然而止。
片刻的死寂后,窝棚里传出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是……是谁?”
“过路的。”刘君说,“狼群已经退了,暂时安全。”
窝棚的草席被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是个老翁,至少有六十岁,头发花白凌乱,脸上脏得看不清肤色,只有眼睛还透着些许清明。
老翁看到刘君,先是一惊,随即看到了他身后倒塌的墙体,眼睛瞬间瞪大了。
“那……那墙……”老翁的声音在颤抖,“是您……?”
“墙倒了,狼吓跑了。”刘君简短地说,没有解释细节,“你们有多少人?有没有受伤?”
老翁颤巍巍地爬出窝棚。他身后,又钻出两个人——一个老妪,同样年迈,拄着根木棍;还有一个约莫十来岁的男孩,瘦得皮包骨头,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三个人,一老两弱,难怪只能躲在窝棚里等死。
“就我们三个了……”老翁说着,突然跪了下来,“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老妪和男孩也跟着跪下磕头。
刘君连忙上前搀扶:“快起来,不必如此。我也是自保。”
但老翁执意磕了三个头才起身,看着刘君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敬畏:“老朽虽然眼花,但刚才看得清楚——恩公您一推,那墙就倒了!这不是凡人能做到的,您一定是……一定是天神派来救我们的!”
刘君苦笑。这误会可大了。
“我只是运气好,那墙本来就快塌了。”他试图解释。
但老翁根本不信:“老朽在这片废墟住了三个月,那墙每天都要从那下面走,清楚得很!它虽然旧,但绝没有到一推就倒的地步!恩公您就别谦虚了,这乱世里,能有您这样的贵人出现,是我们祖孙三人的福分!”
老妪也连连点头,嘴里念叨着“菩萨显灵”“天神下凡”之类的话。
刘君知道解释不清了,索性不再解释。他看了看三人的状态,都是面黄肌瘦,显然也饿了很多天。
“你们有吃的吗?”他问。
老翁摇头,神色凄然:“原本还有点麸皮,前天被一伙流寇抢走了。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要不是恩公您吓跑狼群,我们……我们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刘君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那个布袋,倒出一小半肉干和盐,又分了一些蕨根。
“这些你们先拿着,省着点吃。”
老翁接过食物,手都在颤抖,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恩公……这……这让我们怎么报答您啊!”
“先活下去再说。”刘君说,“这里不安全,狼群可能还会回来。你们知道附近有什么更安全的藏身之处吗?”
老翁擦了擦眼泪,想了想:“往东走,城墙根下有个旧烽火台,虽然塌了一半,但地下有个地窖,以前是守军存箭矢用的。我们本来想搬过去,但路上遇到了狼……”
“离这里多远?”
“大概……三百步。”
不算远。刘君看了看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有微弱的天光。现在移动很危险,但留在这里更危险。
“我带你们过去。”他说。
前往烽火台的路走得异常艰难。
老翁和老妪年迈体弱,走几步就要歇一歇。男孩虽然年轻,但长期饥饿让他虚弱不堪。刘君不得不一手搀扶老翁,一手拉着男孩,老妪拄着木棍跟在后面。
短短三百步,走了近半个时辰。
路上,刘君从老翁口中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老翁姓陈,原是统万城外陈家村的农户。去年黄巢之乱,一股溃兵流窜到这一带,洗劫了村子,杀了他的儿子儿媳,只留下他和老伴带着孙子逃进统万城废墟避难。
“本来城里还有些逃难的人,大家互相照应着,勉强能活。”陈老翁叹气,“但三个月前那场大疫,死了一大半。后来又来了几股流寇,见人就抢,见粮就夺……现在这片废墟里,活人怕是不到二十个了,还都是我们这样的老弱病残。”
“你们没想过离开吗?”刘君问。
“想啊,怎么不想。”陈老翁苦笑,“但往哪走?北边是党项人的地盘,听说他们抓汉人当奴隶。西边是吐蕃,更凶。南边……听说黄巢的残部还在流窜。东边倒是相对安稳,但这一路三百多里,我们三个老弱,走不到一半就得死在路上。”
乱世中,普通百姓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到了极限。离开是死,留下也是死,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终于,他们到达了烽火台。
正如陈老翁所说,这是个半塌的唐代烽火台,夯土基座还算完整,上面的木结构已经烧毁了。刘君在基座侧面找到了地窖入口——一块可以挪动的石板。
他挪开石板,下面是个向下的阶梯。点燃随身带的火折子(用浸过油脂的破布和木棍自制的简易火把),照亮了地窖内部。
空间不大,约两丈见方,高约一人。墙壁上有存放箭矢的木架痕迹,但早就朽烂了。地面还算干燥,角落里堆着些破草席和朽木。
“这里可以暂住。”刘君说,“至少能挡风,也比外面安全些。”
他帮三人安顿下来,又生了一小堆火——地窖有通风口,不用担心缺氧。火光给这个阴暗的空间带来了温暖和光明。
陈老翁将刘君给的食物拿出来,小心地煮了一小锅肉干蕨根汤。虽然分量很少,但热汤下肚,三人的脸色明显好了些。
“恩公,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陈老翁问。
刘君沉默了片刻。按照计划,他应该尽快离开统万城,向东去太原。但现在多了这三个人……
“我可能会往东走。”他说,“去太原。”
“太原好啊!”陈老翁眼睛一亮,“听说沙陀李晋王治下还算安稳,而且他在招兵招匠,像恩公您这样的本事,去了肯定能出头!”
刘君摇头:“我没什么本事。”
“您太谦虚了!”陈老翁激动起来,“就凭您刚才那一手推墙的神力,到了军中,至少能当个队正!不,旅帅都有可能!”
神力……又是这个词。
刘君看着自己的双手。刚才推墙时的感觉还记忆犹新,那种力量确实超出了常理。但如果不能主动控制,又有什么用?
“陈翁,你们呢?”他问,“如果我离开,你们打算怎么办?”
陈老翁的神色黯淡下来:“我们……我们就留在这里吧。能活一天是一天。恩公您不必挂念我们,您有大事要做,不能让我们拖累。”
话虽如此,但刘君听出了话里的绝望。留在这里,等于是等死。食物吃完后,要么饿死,要么被狼吃掉,要么被流寇杀死。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人:年迈的夫妇,瘦弱的孩子。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只是生在了错误的时代,错误的地点。
道德的本能再次升起。
但理性在警告他:带上他们,你的生存几率会大大降低。食物要分四份,行进速度会慢十倍,目标会变大,更容易被流寇发现。
这是一个残酷的抉择。
刘君没有立刻回答。他需要时间思考。
“今晚先休息吧。”他说,“明天再说。”
火堆渐渐小了。陈老翁三人挤在一起,很快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这是多日来他们第一次能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入睡。
刘君靠墙坐着,没有睡。他在守夜,也在思考。
地窖外,远处传来了狼嚎。
不是一只,是一群。此起彼伏,在夜空中回荡,像是在宣告这片废墟的主权。
狼群没有走远。它们还在附近徘徊,等待机会。
而在更深的夜色里,统万城的废墟沉默如谜。那些被掩埋的秘密,那些未解的谜题,那些指向东方的线索,都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刘君摸了摸怀中的那枚磨尖的开元通宝,又摸了摸马六给的腰牌。
东方,太原,沙陀,李克用……
还有父亲刘老三的秘密,赫连勃勃的宝藏,大夏的遗泽……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联?
而他,这个来自千年之后的灵魂,又该在这个乱世中扮演什么角色?
火光在他的眼眸中跳动,映出一个年轻而坚定的轮廓。
夜还长。
而路,刚刚开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150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