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273316" ["articleid"]=> string(7) "693041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3353) "第2章 松江府的江湖------------------------------------------,脑子里飞速地分析着当前的局面。:搞到食物。,连一文钱都没有。但好在他有一个秀才的身份——在这个时代,读书人的社会地位虽然不高,但至少不会被当成乞丐赶走。"知识"换取"食物"的地方。?,有时候需要人代写书信。但他是新来的,没有知名度,没有人会找他代写。?。他这身打扮,连门口都进不去。?——松江府的棉布产业很发达。如果有布庄需要人帮忙算账、写文书,他完全可以胜任。,沈远的脚步加快了。,来到了华亭县最大的商业街——东街。,两侧店铺林立,门面一个比一个气派。布庄、绸缎庄、银楼、当铺、米行、药铺……各种商铺鳞次栉比。,布庄的数量最多。短短一条街,他就看到了七八家布庄,而且每家布庄门口都挂着各种各样的招牌——"上等松江布"、"厂家直销"、"品质保证"……(等等,"厂家直销"?这是明代还是现代?)

沈远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那块招牌上写的其实是"厂布直销"——"厂布"是松江府的一种特色棉布,以质地细腻著称。他看错了。

不过,这件事倒让他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些布庄的招牌都很朴素,甚至有些粗糙。没有任何品牌意识,没有任何营销手段。卖布就是卖布,跟卖白菜没什么区别。

如果有一个布庄能够率先做出差异化……

算了,先解决吃饭问题。商业策划可以等有了饭吃再说。

沈远继续往前走,目光在每一家店铺上扫过,寻找机会。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家布庄上。

这家布庄的门面不算最大,但很有特色。门口挂着一块木制招牌,上面用隶书写着三个字:

胡记布。

招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松江府上等棉布,童叟无欺。"

门楣上挂着一面三角旗,上面绣着一朵棉花——算是简单的logo了。

沈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发现这家布庄的生意不错。不时有客人进出,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

更让沈远感兴趣的是——布庄门口放着一面小黑板(准确地说是一面刷了黑漆的木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的布价:

"白布每匹三百二十文,色布每匹四百五十文,细布每匹六百文。"

沈远看到这个,眼前一亮。

布庄已经知道明码标价了?这在明代算是很先进了。大多数商号的价格都是口头议价,只有大商号才会明码标价。

这说明这家布庄的东家是一个有商业头脑的人。

沈远决定从这家布庄开始。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虽然破旧,但至少弄得整齐一些——然后走进了胡记布庄。

布庄里的空间很大,三面墙上挂满了各种布匹。白布、蓝布、青布、花布……颜色各异,质地也有粗有细。地面铺着青石板,打扫得很干净。

柜台后面站着两个伙计,一老一少。老的那个大约四十来岁,满脸精明;少的那个十七八岁,看起来还嫩。

沈远走进来的时候,两个伙计都没有搭理他——毕竟他这身打扮,一看就不像是来买布的客人。

"这位公子,"年轻的伙计终于开口了,语气不算太友好,"您是来买布的?我们这儿的布可都是上等货,最便宜的也要三百二十文一匹。"

言下之意:买不起就别进来。

沈远没有在意。他在商场混了七年,什么样的脸色没见过?一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对他翻白眼,根本不算什么。

"我不是来买布的。"沈远微笑着说,"我听说贵庄需要一个帮忙抄写账目的人?"

两个伙计对视了一眼。

"你听谁说的?"老伙计问。

"猜的。"沈远说,"松江府的布庄这么多,每家每天都有大量的交易。交易多,账目就多。账目多,就需要人抄写。我看到贵庄门口有明码标价的牌子,说明东家是一个注重规范的人。注重规范的东家,一定也注重账目的清晰。"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现在是三月,过了年没多久,正好是各家布庄做年度盘点的时候。这个时候人手一定不够。"

老伙计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分析……有点东西。

"你是什么人?"

"在下沈知远,华亭县秀才。"

"秀才?"年轻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秀才怎么混成这副德行?"

沈远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运道不好而已。不过,秀才虽然混得不好,但字还是会写的。账目也是会算的。"

"那你等一下。"老伙计说,"我去问问我们东家。"

老伙计转身走进了后面的院子。年轻伙计则继续用警惕的目光盯着沈远,生怕他偷东西似的。

沈远也不在意,站在原地四处打量。

他注意到柜台后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大木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凑近一看——是账目。

更准确地说,是一种非常原始的流水账。

格式大概是:

"三月初一,卖白布三匹,收银九百六十文。"

"三月初二,卖蓝布两匹,收银九百文。"

"三月初三,收棉花一百斤,付银二两。"

每一笔交易都单独记录,没有分类,没有汇总,没有任何数据分析功能。

沈远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种记账方式,叫做"流水账法"——中国自古以来最常见的记账方式。优点是简单直观,缺点是完全无法从中得出任何有用的经营信息。

你不知道哪类布卖得最好,不知道哪个月份是旺季,不知道利润率是多少,不知道库存周转率是多少,不知道哪些客户贡献了最多的收入……

什么都不知道。

在现代社会,随便一个开小超市的大妈都会用Excel做个简单的销售汇总。但在1545年的大明,连最大的商号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记账。

这就是时代的差距。

沈远在心里默默计算:如果能给一家布庄建立一套科学的账目管理系统,至少可以帮东家提升两到三成的经营效率。

三成。

对于一家年营收数千两白银的布庄来说,三成就是几百两白银。

而这只需要一套他闭着眼睛都能搞定的账目体系。

老伙计回来了。

"我们东家让你进去。"他说,语气比刚才客气了几分,"不过我提醒你,我们东家可不好说话。"

沈远道了谢,跟着老伙计穿过了布庄的后院。

后院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几盆兰花摆在廊下,一架紫藤爬满了院墙。院子的正中间是一间书房,门开着,里面传来算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清脆而急促。

沈远走进书房,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子。

大约十八九岁,身穿一件淡蓝色的棉布衣裳,头上简单地挽了个发髻,没有戴任何首饰。她的五官很清秀,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子精明干练的气质。

她正坐在桌前,右手飞速地拨着算盘,左手翻着一本账簿。

算盘声停了。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落在沈远身上。

"你就是那个秀才?"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冷意。

"在下沈知远。"沈远拱手行礼。

"沈知远。"女子把他的名字念了一遍,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翻账簿。

"你说你会算账?"

"略懂。"

"略懂是懂多少?"

"看东家想让我算什么了。"

女子停下翻账簿的手,重新抬起头看他。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两颗黑曜石。

"我考考你。"她说,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沈远。

纸上写着三行数字:

"三月初一至初十,卖出白布四十三匹,收银一万三千七百六十文。卖出蓝布二十一匹,收银九千四百五十文。卖出色布十五匹,收银六千七百五十文。卖出细布八匹,收银四千八百文。"

"问题:这十天的总营收是多少?哪类布的营收占比最高?每类布的平均单价是多少?"

沈远看了一眼,几乎秒答:

"总营收三万四千七百六十文。白布占比最高,约三成九。白布每匹平均三百二十文,蓝布约四百五十文,色布约四百五十文,细布六百文。"

女子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账簿,又看了看沈远,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心算的?"

"略懂。"

"……"

女子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那张纸收了回去。

"我叫胡小蛮。"她说,"胡记布是我家的产业。你要是想在我这儿干活,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请说。"

"你觉得我们胡记布的账目,有什么问题?"

沈远看了看桌上那本摊开的账簿——流水账格式,密密麻麻的字迹,没有任何分类和汇总。

他决定冒个险。

"问题很多。"他说,"但最大的问题是——东家你不知道自己到底赚了多少钱。"

胡小蛮的眉毛微微一挑。

"哦?"

"流水账只能记录每一笔交易,但无法告诉你整体的经营情况。你不知道每月的利润是多少,不知道哪类布最赚钱,不知道库存是否合理,不知道成本是否可以优化。你只知道每天进进出出的流水,但看不到全局。"

他停了一下,看着胡小蛮的眼睛。

"打个比方——这就好比一个人只知道今天吃了多少饭,却不知道自己这个月胖了多少。"

胡小蛮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冷脸。

"说得好听。"她说,"那你说怎么改?"

沈远在脑子里快速整理了一下语言——他不能直接说"复式记账法"和"损益表",得用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方式来表达。

"我的建议是——分账。把所有的账目分成几类:进项(收入)、出项(支出)、存货、人欠(应收)、欠人(应付)。每一类单独记录,月底汇总。这样东家就能清楚地知道每个月赚了多少、花了多少、库存还有多少。"

胡小蛮的目光变了。

从刚才的冷淡和审视,变成了认真和……兴趣。

"你说的这个方法,你在哪里学的?"

"自学的。"沈远说。

这倒不算撒谎。上辈子在北大确实学过,只是不是在这个时代学的。

胡小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站了起来。

"行。"

她说:"从明天开始,你来帮我理账。工钱嘛……先不给,等一个月后看你做得怎么样再说。但是管饭。"

沈远的心里"咯噔"一跳。

管饭!

对于一个快饿死的穿越者来说,这两个字简直比"我爱你"动听一万倍。

"多谢东家!"沈远拱手道谢,语气真诚得像是在感谢救命之恩。

胡小蛮白了他一眼:"别高兴太早。一个月后如果做得不好,你连饭都没得吃。"

"一定不让东家失望。"

胡小蛮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沈远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

"对了,东家。我有一个冒昧的问题——门口那面黑板上的布价,是东家自己定的?"

胡小蛮皱了皱眉:"怎么了?"

"没什么。"沈远笑了笑,"就是觉得……白布三百二十文一匹,这个价格定得很有水平。不贵不便宜,正好卡在大多数百姓能接受的上限。"

胡小蛮愣了一下。

这个价格确实是她反复推敲后才定的,但从来没有人一眼看穿她的定价策略。

"你这个人,"胡小蛮盯着沈远,"有点意思。"

"承蒙夸奖。"

"别贫了。出去让张叔给你安排个住的地方。"

沈远笑着退了出去。

走出书房的时候,他的心情非常复杂。

上辈子年薪百万的时候,他从来没觉得"管饭"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现在,这三个字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他跟着老伙计张叔走到了布庄后面的一间小屋。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把竹椅,条件比破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委屈你了。"张叔说,"条件简陋了些,但比外面强。"

"已经很好了。"沈远真诚地说。

张叔走后,沈远坐在床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还不到一天,但已经搞定了两件事:

第一,活下来了。

第二,找到了第一份工作。

虽然这份工作的报酬只是"管饭",但对于一个身无分文的穷秀才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开始了。

沈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明天的方案了。

他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彻底搞清楚胡记布的账目状况。

他需要做的第二件事:设计一套适合这个时代的账目管理系统。

他需要做的第三件事:在一个月内证明自己的价值,让胡小蛮离不开他。

这三个步骤,缺一不可。

"好。"沈远闭上眼睛,对自己说,"明天开始,好好干。"

他很快就睡着了。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夜晚。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破旧的桌面上。

桌上有一支秃了毛的毛笔,一小块墨,几张泛黄的宣纸。

它们安静地等待着新主人的到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140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