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嗯，是。”
她按下锁屏，把那张脸锁进黑暗。
司机放好行李，回身问：“小姐，去哪儿？”
沈黎顿了顿。
“中心医院。”
父亲的遗体还停在那里。她没能见上最后一面。没人通知她。或者说，有人刻意不让她知道。
车子驶入主路，街景飞速后退。沈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那些被压了五年的事，翻涌上来。
五年前的雨夜，空气也是这样潮湿。
两个佣人推开她的房门，一个收走她的手机，一个打开衣柜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你们干什么？”沈黎站起身，“谁让你们碰我东西的？”
两人低着头，不说话，只是继续收拾。
“放下！”沈黎的声音在发抖。
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又冰冷。
沈渊从走廊尽头走来，停在门口。
十六岁的沈黎看见他，松了口气——哥哥来了。
她跑过去，抓住他的衣袖：“哥，他们在干什么？为什么收我东西？”
她仰着头，望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沈渊。她以为只要抓着他，天塌下来都不用怕。
“沈黎。”
他轻轻抽回了手。
“你出国的手续办好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飞机两小时后起飞。”
沈黎僵在原地。
她没看见，沈渊背在身后的手，一直在发抖。
“出国？”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爸爸知道吗？”
“你爸爸同意了。”
沈渊语速很慢。沈黎怔怔地望着他，几秒后，那种不真实感碎了。
“不可能！”她用力摇头，眼眶红了，伸手想去抓他，“我要见爸爸！你让我见爸爸！”
沈渊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他不想见你。”
“你骗人！”沈黎失声大喊，“沈渊，你骗人！”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
“你告诉我，为什么？”
“沈家不需要废物。”
字字像刀。
“你在国内什么都做不了，只会添麻烦。”
废物。
他说她是废物。
沈黎嘴唇发抖，眼泪砸下来。她拼命忍着，却怎么也止不住。
“把她带上去。”
两个佣人上前架住她。沈黎拼命挣扎，朝着那道背影一声声喊“哥哥”，喊“沈渊”。被塞进车里的瞬间，她双手用力拍着车窗，声音早已嘶哑。
“沈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改！我什么都改！别把我送走……”
沈渊走到车旁，弯腰，与她平视。
雨下得很大，打湿了他的头发，雨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眼底红得吓人，可沈黎只看到了厌恶和不耐烦。
“你没有做错什么。”他声音很低，“你唯一的错，就是姓沈。”
车子发动。沈黎从后窗望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雨幕里。
那夜的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吞没。
脸上冰凉的感觉把沈黎拽回现实。
她愣了一下，伸手一摸，是眼泪。
她什么时候哭的？
“到了。”司机指了指窗外，“中心医院。”
“谢谢。”她擦掉眼泪，付了钱，下车。
太平间在住院部地下一层。走廊里的灯亮得刺眼。沈黎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冷柜前，她的手悬在白布上方，迟迟没有掀开。
“沈小姐？您还好吗？”
沈黎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白布。
沈父的脸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但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和记忆里那个把她举过头顶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沈黎盯着那张脸，没有哭出声。眼泪在无声地往下落。
这些年她接手了沈氏的国外资产，没人帮她，她给自己练出了一个坚硬的外壳。
“爸。”她的声音很轻，“我回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有人回答她。
冷柜的压缩机嗡嗡响着，走廊里传来护士站电话的铃声，远处有人在哭。医院里永远不缺哭声。
沈黎站了很久，久到护士不得不再一次提醒她时间到了。
她弯腰，在沈父冰凉的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
“爸，你等着。”她直起身，“我会拿回您的东西。”
她重新盖上白布，转身走出太平间。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
沈渊，我回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089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