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辞早就看到了。
从他进入车间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扫描环境，那排操作台在闸门关闭的同时从墙壁里滑了出来。确切地说，是闸门关闭的那一瞬间，墙壁上的一块钢板缩了进去，露出了里面的操作台。
这是一个精妙的触发机制。
“看来我们需要四个人去按按钮。”周明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希望，“也许按了就能出去？”
“没那么简单。”赵猛摇头，“喇叭说‘在岗’，不是‘按按钮’。按一次可能不够，要一直守着。”
“十个人按四个按钮，轮着来呗。”工装刘建国说。
“喇叭说的是‘缺岗’启动补员程序。”李辞开口了，“也就是说，只要岗位上有人，程序就不会启动。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四个人站到操作台前面，剩下的人找出口。”
“那就这么办。”赵猛点头，“我算一个，谁跟我一起？”
“我。”刘建国举手。
“我也算一个吧。”周明虽然害怕，但还是举了手。
第四个人选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王秀兰还在哭，李婷缩在张伟怀里，苏晴犹豫着没开口，林小禾跃跃欲试但看起来太小，沉默的老人始终蹲在角落。
“我来。”白鸦说。
他走到最左边的一个操作台前面，站定。
其他三人也各自站到一个操作台前。
赵猛看了一眼李辞：“你呢？”
“我找出口。”李辞说。
他的目光扫过车间里剩下的几扇门——原料仓库、设备间、成品出口。成品出口的门就在滚筒旁边，如果工厂的逻辑和现实世界类似，成品应该从那里出去。
但这里是副本，逻辑未必和现实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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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辞朝设备间的方向走去。
经过白鸦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放慢，目光也没有偏移，但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你来副本是为了监视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白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浅灰色的眼睛盯着面前的操作台显示屏，像没听到一样。
李辞继续走。
设备间的门没有锁，他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大约十平米的房间。墙上有几排电闸，地面散落着各种工具——扳手、螺丝刀、管钳、铁锤。房间尽头有一台大型机器，外面裹着铁皮，上面贴着标签：中央传送控制系统。
机器上有一个紧急停止按钮，红色的，透明的塑料罩盖着。
李辞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翻了翻工具箱，找到一卷绝缘胶带和一把活动扳手。他把这些东西塞进书包，然后走到那台中央传送控制系统前，仔细观察。
机器上有一个显示屏，亮着，显示着传送带当前的运行状态：速度、负载、原料余量。操作面板上有一排按钮，大部分都需要密码权限才能使用。
只有一个按钮是可以按的——“紧急停止”。
但盖上了一个塑料罩。
李辞没有按。
他从房间里退出来，回到车间。
成品出口的门和原料仓库的门他都还没看，但他决定先去看原料仓库。直觉告诉他，那个地方可能会有更多线索。
原料仓库的门在车间右侧，和设备间并列。李辞走过去，推了一下，门没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有动静。
锁着。
不是物理锁，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方形的凹槽，大约手机大小。
李辞在凹槽里摸了一下，感觉到几排金属触点——这是需要某种卡片才能打开的电子锁。
卡片在哪里？
他转身看向车间。
传送带已经运送完了最后一批“原料”，此刻正在空转。滚筒里的挤压声也停了，整个车间安静了许多，只有传送带的机械摩擦声在回荡。
四个操作台前，赵猛、刘建国、周明、白鸦各自站着，每个人面前的操作台显示屏上都显示着相同的四个字：
“生产待命”
“还没动静吗？”张伟问。
“有一个问题。”赵猛盯着显示屏，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上面说‘待命’，但旁边有个倒计时。”
“什么倒计时？”刘建国凑过去看。
“三分钟。”赵猛说，“三分钟之后如果还没有指令，就算缺岗。”
话音刚落，车间的喇叭再次响起：
“生产线故障。滚筒堵塞，需要人工清理。请指派一名操作员进入滚筒区域进行疏通。”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传送带尽头的那个巨大的滚筒。
它还在缓慢地空转，但出口的位置确实被堵住了——一些没有被完全碾碎的残留物卡在了滚筒的缝隙里，导致后续的流程无法继续。
“人工清理？”周明的脸色变了，“进那个东西里面？”
“有工具。”李辞从设备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管钳，语气平静得像在说“这里有把扫帚”。
“那你去啊！”周明脱口而出。
李辞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什么情绪。但周明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冰冷的液体从头浇到脚。
“我不去。”李辞说，“我是找出口的，不是干活的。”
“可是——”
“倒计时两分半了。”白鸦提醒道。
赵猛咬咬牙：“我来。当过兵，胆儿大。”
他从操作台前走出来，朝滚筒走去。李辞把手里的管钳递给他，赵猛接过去，掂了掂分量，头也没回地朝滚筒走去。
没有人跟着他。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赵猛爬上传送带，踩在金属板面上，脚步声被传送带的噪音吞没。他走到滚筒跟前，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怎么了？”刘建国喊。
赵猛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脸色苍白，嘴唇在动，但声音被滚筒的轰鸣盖住了。从口型来看，他说的是——
“里面有东西。”
话音未落，滚筒突然加速运转。
巨大的金属筒体猛地旋转起来，赵猛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吸了进去。
轰隆——
一声沉闷的挤压声，和之前那些“原料”被处理时一模一样。
管钳从滚筒里弹出来，“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呆住了。
车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王秀兰的尖叫声撕破了寂静。
李辞站在原地，看着那根沾满红色液体的管钳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下来。
他的脑子里正在回放刚才的画面——赵猛探头看滚筒的那一刻，滚筒才开始加速。不是随机的，不是巧合。
是有人在控制。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看到赵猛之后，决定杀了他。
李辞收回目光，看向那四个操作台。
其中一个操作台——赵猛刚才站的那个——屏幕上的文字发生了变化，从“生产待命”变成了：
“岗位空缺，请尽快补位。倒计时：5分钟。”
“五个人了。”李辞在心里默算。
十二个人，现在十一个。"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054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