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吃了。”苏念念换鞋进屋，看到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
“爸，我回来了。”
“嗯。”苏爸爸推了推老花镜，目光从报纸上移到女儿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黑了。”
“夏天嘛，晒的。”苏念念笑嘻嘻地坐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啃了一口。
一家人吃了顿饭，聊了聊学校的事。苏念念没敢提打游戏的事，更不敢提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男生。在爸妈眼里，她应该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每天泡在图书馆里看书，而不是半夜窝在宿舍里打游戏和网友连麦。
吃完饭，苏念念帮妈妈洗了碗，回到自己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几张她喜欢的动漫海报。书桌上还摊着她高中时候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她的座右铭——“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她把笔记本拿起来翻了翻，看到自己高中时候写的那些文字，忍不住笑了。
那时候的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考上一所好大学，然后写一本属于自己的小说。三年过去了，大学考上了，小说也写了，梦想算是实现了一半。
苏念念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小说作者后台。她写的那本校园甜文《他在星光深处》已经连载了八个月，六十多万字，收藏刚刚破万。在平台上只能算是中等偏上的成绩，但对于一个没有任何资源和人脉的新人作者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后台有几条读者评论，她一条一条地看。
“念念大大什么时候更新啊？等不及了！”
“男主好苏好苏，女主好可爱好可爱，甜死我了！”
“作者文笔好好，求加更！”
苏念念嘴角弯了弯，正准备开始码字，后台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是她的责任编辑，橘子。
“念念，在吗？有事和你说。”
苏念念心里咯噔了一下。编辑主动找她，一般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好事，比如推荐位、签约、出版；要么是坏事，比如数据下滑、断更警告、涉嫌抄袭。
她忐忑地回了一个“在”。
橘子秒回：“你那本《他在星光深处》，数据最近涨得不错，主编想给你安排一个首页大推荐，下周一。”
苏念念瞪大了眼睛。首页大推荐！那可是平台上最显眼的位置，流量是平时的几十倍！这意味着她的书要被更多的人看到，意味着收藏可能会翻倍，意味着她离“签约作者”的身份又近了一步！
“真的吗？！”她激动得打字都在发抖。
“真的，但有一个条件。”橘子说，“主编要求你这周必须日更一万，把推荐位的效果最大化。”
日更一万。
苏念念吞了口唾沫。她平时的更新量是每天三千到五千，日更一万相当于把工作量翻了两三倍。但为了首页大推荐，拼了！
“没问题！”她回复，“我保证完成任务！”
苏念念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手机突然亮了。是Night的消息——今晚十点，上线？
苏念念犹豫了。她刚刚承诺了日更一万，哪有时间打游戏？但她又不想让Night失望，毕竟这是她最近每天最期待的事。
她咬着嘴唇纠结了半天，最后回了一个：“今晚可能打不了了QAQ 要赶稿。”
Night：又赶稿？
Night：你上次不是说存稿够用？
苏念念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确实有存稿，但存稿是留着她去旅游的时候用的，不能用在这里。但她总不能跟他说“我怕以后出去旅游没稿发”吧？这也太丢人了。
小甜心1023：临时有事嘛……编辑给我安排了首页推荐，这周要日更一万。
Night：日更一万？
夜：你是人还是打字机？
苏念念被这个“打字机”逗笑了。她发现Night这个人真的很神奇，大部分时候惜字如金，但偶尔蹦出来的话总能精准地戳中她的笑点。
小甜心1023：我是人！但为了推荐位，我可以变成打字机！
Night：别太累。
小甜心1023：知道啦！那你今晚找别人打吧。
Night：不找。
小甜心1023：为什么？你不是说和朋友一起玩也可以的吗？
Night：不想和别人打。
苏念念盯着这行字，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了。“不想和别人打”是什么意思呢？是说除了她之外不想和别人打游戏？还是说……
她不敢想下去了。
那一晚，苏念念破天荒地在没有Night陪伴的情况下更新了小说。说陪伴不准确，因为他没有上线，但他一直在。
苏念念每写完一章，都会习惯性地看一眼手机。而手机屏幕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亮起一条消息。
Night：写了多少了？
Night：累了就休息。
Night：别熬太晚。
苏念念一条一条地看着这些消息，嘴角的梨涡越来越深。她突然觉得，日更一万好像也没那么难。因为有人在屏幕的另一头等着她，等着她写完稿子上线说一句“晚安”。
凌晨两点，苏念念终于写完了最后一章。她把文档保存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拿起手机，看到Night发来的最新一条消息。
Night：两点还没动静，睡着了吧。晚安。
消息是凌晨一点发的。也就是说，他等到了一点才睡。
苏念念心里暖得不像话，她想回点什么，但又怕吵醒他，只好在聊天框里打了一行字，截图存了下来。
那行字是——“还没有睡，还在写。你早点休息，晚安。”
她不知道的是，第二天早上，Night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他回了两个字：“听话。”
苏念念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正在吃早饭，差点把豆浆喷出来。旁边的唐糖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你又怎么了？”
“没什么，”苏念念擦了擦嘴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就是看到了一个很好笑的表情包。”
唐糖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接下来的几天，苏念念进入了疯狂赶稿模式。白天上课，晚上写稿，凌晨上线打两局游戏当作放松。Night似乎也调整了作息，以前他都是凌晨一两点才上线，这几天为了配合她，十点就准时出现了。
有一次苏念念实在写不动了，在微信上跟Night抱怨：“大神我好累啊，写了三天才写了两万字，离目标还差八千。”
Night：别写了。
小甜心1023：不行，答应了编辑的。
Night：你答应的是日更一万，不是日更一万的高质量。写少点，质量差点，读者看不出来。
苏念念看到这条消息，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神仙发言？！国服第一、公司老总、一向认真严谨的Night，居然教她偷工减料？！
小甜心1023：大神你这是教我做坏事啊？
Night：不是坏事，是效率。
Night：你的目标是完成推荐位的更新量，不是写出一部诺贝尔文学奖作品。
Night：分清主次。
苏念念盯着这几条消息看了好久，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她以前总觉得写小说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每个字都要精雕细琢，每句话都要反复推敲。但Night说得对，她的首要目标是完成更新量，而不是写出一部完美无缺的作品。
小甜心1023：大神你平时也是这样工作的吗？分清主次？
Night：嗯。
Night：商场如战场，有时候不完美但及时的决策，比完美但迟到的决策更有价值。
苏念念觉得Night说这话的时候，一定不像一个打游戏的，更像一个杀伐果断的商业领袖。
她突然很好奇，这个男人在现实生活中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小甜心1023：大神，你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照片？
发出去之后，苏念念就后悔了。她想起唐糖之前说过的“万一人家长得不符合预期呢”，心里突然慌了起来。
但Night的回复比她想象的快得多。
Night：不能。
苏念念盯着这两个字，心情复杂。
她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失落了。
小甜心1023：为什么？
Night：怕吓到你。
苏念念愣了一下。怕吓到她？什么意思？是长得太丑怕吓到她，还是长得太帅怕吓到她？
她决定追问到底。
小甜心1023：到底是哪种吓到？丑到吓人还是帅到吓人？
Night：你觉得呢？
苏念念咬着嘴唇想了想，回了一行字。
小甜心1023：我觉得你是帅到吓人那一挂的。
Night：为什么这么觉得？
小甜心1023：因为你声音好听。我们宿舍有个迷信，声音好听的一般长得都不差。这叫音颜守恒定律。
Night：音颜守恒定律？谁定的？
小甜心1023：我定的。
Night：逻辑堪忧。
小甜心1023：学霸大神你还懂逻辑？
Night：数学系毕业的。
苏念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数学系！她一个中文系的文科生，最怕的就是数学。高中数学从来没及格过，高考数学完全是靠蒙选择题才混过去的。
现在告诉她，Night是数学系毕业的？
天敌啊！
小甜心1023：大神你是数学系的？？？我们中文系和数学系是世仇你不知道吗？？？
Night：什么世仇？
小甜心1023：一个用公式解构世界，一个用文字描绘世界，能不世仇吗？
Night：你的世界不也需要公式？
小甜心1023：不需要！我的世界只需要灵感和感情！
Night：没有公式，你连小说里的时间线都理不清楚。
苏念念愣住了。因为她确实经常把时间线搞乱，以至于读者经常在评论区提醒她“大大，前面说三天后，这里怎么变成五天后了”。
小甜心1023：大神你怎么知道我时间线理不清楚？
Night：你小说里，第三章和第七章差了两天，但中间发生的事情至少需要一个星期。你自己没发现？
苏念念打开自己的小说，翻了翻第三章和第七章，然后整个人石化了。
他说得对。
第三章写男主出差，说三天后回来。第七章写男主回来之后发生的事情，但中间插入了太多剧情，根本不可能在两天之内完成。
她写了一年多的小说，被读者提醒过很多次“时间线有问题”，但她从来没有在意过。现在Night只是随手翻了一下，就精准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这就是数学系毕业的人的脑子吗？
太可怕了。
小甜心1023：大神你真的不是人类吧？
Night：？
小甜心1023：正常人不会看了几章小说就能找出时间线bug的。你这脑子应该是外挂。
Night：嗯，我开了物理外挂。
苏念念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发现和Night聊天越来越轻松了。以前她觉得他高冷、话少、难以接近，但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高冷，他只是慢热。等他把一个人划进“自己人”的范围之后，他会露出另一面——会开玩笑，会毒舌，偶尔还会说一些让人脸红的话。
苏念念越来越好奇，这个男人现实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她问过自己很多次：你到底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喜欢上了你想象中的他？
她给不出答案。
但她知道，每次听到他的声音，她的心脏都会跳得很快。每次看到他的消息，她的嘴角都会不自觉地上扬。每次想到“下一次上线”的时候，她都会觉得这一天有了盼头。
这些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幻觉。
夜深了，苏念念写完最后一章更新，关上电脑。手机里躺着Night发来的一条消息。
Night：写完了？
小甜心1023：写完了！！！一万字！！！我做到了！！！
Night：嗯。
Night：奖励你一把游戏。
小甜心1023：今天太晚了，明天吧QAQ
Night：也行。
Night：那你早点睡。
小甜心1023：大神晚安！
Night：晚安，小菜鸡。
苏念念盯着“小菜鸡”这个称呼，笑了。他给她起过很多外号——小甜心，小菜鸡，打字机。每一个都和她有关，每一个都很好听。
她抱着手机，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亮很圆，星星很亮。这个城市的夜晚从来不会真正安静，远处偶尔传来汽车的鸣笛声，楼下有人在打电话，隔壁宿舍有人在放音乐。
但这些声音都离她很遥远。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个纯黑色的头像，和那个总是惜字如金的“晚安”。
苏念念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对那个不知道在哪座城市、长什么样子的人说了一句话。
“晚安，Night。”
她不知道，这句话，在她睡着之后，会以另一种形式回到她的梦里。
而那个送她晚安的人，正站在六十层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万家灯火的夜景，手机屏幕上是她的聊天框。他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又被他点亮，再熄灭，再点亮。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大神你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照片？”
他说不能。不是不想给，是还没到时候。
顾夜宸这个人，做事向来谋定而后动。他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不做没有准备的局。网恋奔现这种事，在他眼里和商业并购没有本质区别——都需要调查、分析、判断，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出手。
他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如果他知道对面那个小菜鸡的真实身份，可能会后悔这个决定。
可惜，他不知道。
至少现在不知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034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