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念。”
“嗯？”
“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唐糖爬上她的床，盘腿坐好，一副要长谈的架势。周小萌和陈思雨也被吵醒了，但前者翻了个身继续睡，后者戴上耳机继续看剧，对宿舍里每天上演的“唐糖尖叫秀”早已免疫。
“开麦了吗？”唐糖问。
“开了。”
“声音怎么样？”
苏念念沉默了片刻，斟酌了一下用词：“好听。就是那种……很低很沉的，听着很安心的那种。”
唐糖的眼睛亮了，像两颗探照灯：“有多好听？和广播台那个台草比呢？”
“比台草好一百倍。”苏念念不假思索地回答，回答完了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微微泛红。
唐糖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苏念念。”
“干吗？”
“你沦陷了。”
“我没有！”苏念念条件反射地反驳，但声音大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唐糖没再追问，只是笑得更意味深长了。她从苏念念床上跳下来，拍拍手，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晚上的局带上我，我要会会这个‘Night’。”
“人家凭什么带你啊？”苏念念无奈。
“你就说我星耀水平，保证不坑，求带飞。”唐糖双手合十，“求你了念念，我请你喝一个月奶茶。”
一个月奶茶。
苏念念心动了。对于一个贫穷的中文系写手来说，奶茶的诱惑力不亚于编辑说“这个月稿费翻倍”。但她面上还是端着，假装犹豫了一下。
“那得看大神愿不愿意。”
“你问！你现在就问！”
在唐糖的逼迫下，苏念念打开微信，找到那个纯黑色的头像。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唐糖在旁边急得不行，一把抢过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段话发了过去。
苏念念抢回来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
“大神晚上好呀！我闺蜜也想跟我们一起打，她星耀水平，保证不坑，求收留QAQ”
“唐糖！你这也太卑微了吧！”
“求人办事不卑微哪行？”唐糖理直气壮。
苏念念瞪着对话框，祈祷对面不要回复。虽然她很想知道他会不会答应，但如果他真的不答应，她又会觉得尴尬。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她整个人都不自在。
十秒钟后，消息来了。
Night：嗯。
一个字。
苏念念和唐糖同时盯着那个字看了五秒钟，然后同时对视一眼。
苏念念：“他这是……同意了？”
唐糖：“……嗯。”
苏念念：“你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唐糖：“就是同意的意思啊！”
两人又对视了两秒，然后同时欢呼起来。周小萌这次没翻回去继续睡，而是直接扔了一个枕头过来：“你们两个有病吧！才七点！”
那天晚上，苏念念和唐糖九点五十就准时坐在了桌前。苏念念难得地洗了头，换了一件新买的连衣裙。唐糖更夸张，化了全妆，连眼线都画了，理由是“万一视频呢”。
“打游戏谁跟你视频啊。”苏念念无语。
“凡事皆有可能。”唐糖理直气壮。
十点整，Night的消息准时弹出来。
Night：上线。
苏念念心跳快了一拍，手指打字的速度却快得惊人：“来啦！”
她拉着唐糖进了游戏房间，Night的头像亮着，显示在线。唐糖看到那个“最强王者101星”的边框，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大神，”唐糖郑重其事地说，“这是真神。”
苏念念点了开始匹配，唐糖在旁边急得跳脚：“等等等等！你还没问他打什么位置！”
“打野，李白。”苏念念笃定地说。
进入游戏，Night秒锁李白。苏念念秒锁蔡文姬。唐糖犹豫了一下，选了射手孙尚香——这英雄有位移能自保，她怕自己坑了被大神嫌弃。
加载界面，对面阵营看到李白的战绩和那个显眼的国服标志，公屏炸了。
全部对面-你很能送啊：卧槽国服李白？？？
全部对面-兔兔那么可爱：这把没了，六分投吧。
全部对面-专治不服：等等，这个Night是那个Night吗？就是虎牙那个？
苏念念看到这条消息，心里突然跳了一下。她小声问唐糖：“虎牙那个是什么意思？”
“就是主播啊。”唐糖说，“有些人打游戏会开直播，虎牙是个直播平台。”
苏念念切出去搜了一下“Night 直播”，没搜到什么结果，又匆匆切了回来。游戏已经开始了。
Night的打野节奏快得惊人。
红buff开局，刷完野怪刚好一分三十秒，他一技能穿墙进入中路草丛，对面的诸葛亮毫无防备地出来清兵，被李白的二技能画圈减速，平A两下，大招一开，一血到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唐糖看得目瞪口呆：“这手速，这意识，这……”
“这什么？”苏念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这是职业选手水平啊！”唐糖激动得差点摔手机。
苏念念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故作淡定：“还行吧。”
语音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苏念念这才想起来自己开着麦克风，刚才那句“还行吧”全被他听到了。她的耳朵瞬间红透了，恨不得钻进桌底。
李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谢谢夸奖。”
他的语气很淡，淡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苏念念就是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那种“不一样”很难形容，如果非要用文字描述的话，大概是——他不是在客套，而是真的觉得她刚才的样子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
这个认知让苏念念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游戏上。蔡文姬跟在李白身后，蹦蹦跳跳地穿过河道。她的操作还是不熟练，经常会卡在墙壁上，或者把技能放歪，但Night从来没有催过她，只是在必要的时候淡淡地说一句——“一技能”、“二技能”、“大招”、“跟我”。
他的指令简洁到极致，但每一个字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不多不少，刚好够她跟上他的节奏。
“你会预判？”某一局结束后，Night突然问。
苏念念愣了一下：“什么预判？”
“好几次你提前开了二技能，正好弹到对面要来的方向。”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新手做不到这个。”
苏念念想了想，说：“我就是凭感觉，觉得对面要从那边过来，就提前放了。”
Night沉默了片刻。
“什么感觉？”
“就……”苏念念斟酌了一下措辞，“看小地图呗，对面的人消失了，多半是来抓人了。我玩辅助嘛，死了没关系，但你要是死了就亏大了。”
语音里安静了几秒。
“嗯。”Night说，“不错。”
就三个字。但这三个字的份量，苏念念用脚趾头都能感受到——这是一个职业级玩家对一个纯新手的认可，含金量高得吓人。
唐糖在旁边酸溜溜地说：“哟哟哟，有人被夸了高兴得尾巴都翘起来了。”
“你闭嘴！”苏念念小声说，但嘴角的梨涡出卖了她。
那晚，他们连赢了七局。
七局全胜，每一局Night都是MVP，每一局苏念念的蔡文姬都是助攻王。唐糖的孙尚香从星耀五打到了星耀四，高兴得在宿舍里蹦了三圈，差点把陈思雨的泡面撞翻。
最后一把结束，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唐糖扛不住先去睡了，苏念念却没什么睡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亮了。
Night：还不睡？
苏念念心里一暖，抱着手机打字。
小甜心1023：睡不着，大神你怎么也不睡？
Night：刚开完会。
苏念念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凌晨一点，刚开完会？
小甜心1023：凌晨一点开会？？？
Night：跨国会议，时差。
苏念念眨了眨眼。她以前以为Night说的“上班族”就是普通的公司职员，每天朝九晚五挤地铁那种。但谁家普通职员要凌晨一点开跨国会议？
小甜心1023：大神你在哪里工作啊？这么辛苦。
Night：B市。
B市。苏念念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距离。从S市到B市，高铁五个小时，飞机两个小时。不算太远，但也不近。
小甜心1023：B市感觉好远啊，我在S市QAQ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Night：知道。
苏念念盯着那个“知道”，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知道”。不是“哦”不是“是吗”不是“原来如此”，而是“知道”。这个措辞意味着，他之前就知道她在S市。可他怎么知道的？她什么时候说过？
小甜心1023：你怎么知道的呀？我没说过啊。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
Night：朋友圈。
苏念念心里那个一直紧绷的弦，突然被拨动了一下。
她打开自己的朋友圈，翻到三天前发的那条——一张奶茶店的打卡照，定位在S市大学城的“茶颜悦色”，配文是“今天也是被论文折磨的一天”。
所以，他看了她的朋友圈？不但看了，还记住了她所在的城市？
苏念念把手机扣在胸口，感觉脸上的温度可以煎鸡蛋了。
小甜心1023：大神，你明天不上班吗！怎么还不睡！
Night：嗯，明天休息。
小甜心1023：那也不能熬夜啊，对身体不好！
Night：你在关心我？
苏念念盯着这四个字，心脏砰砰砰地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打了很多字，又删掉，删掉又重打，反反复复好幾遍。她本来想发“才没有呢”，但觉得太矫情；想发“是啊”，又觉得太直白。
最后她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白色的猫把脸埋在爪子里，配文“害羞”。
Night回了一个标点符号：。
句号。
苏念念根据这几天的相处，总结出了Night的符号语言体系：句号代表无语，省略号代表更无语，感叹号代表极度无语。这个句号，大概率是被她的表情包给无语到了。
但紧接着，他又发了一条消息。
Night：睡吧，明晚十点。
苏念念抱着手机在被窝里笑出了声。笑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到枕头边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
“辅助跟我。”“别急，慢慢来。”“你在关心我？”
完了。真的完了。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施了某种魔法，只要那个声音一出现，她的大脑就会自动变成浆糊，什么理智什么矜持什么“不能喜欢网友”的自我告诫，全都被扔到了九霄云外。
苏念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声：“苏念念，你清醒一点。”
她没看到的是，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Night：你的小说，我看完了。写得很好，但下次别写那么晚。
这条消息发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夜色渐深，A大的女生宿舍楼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远处的汽车驶过的声音。苏念念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而千里之外的B市，顾夜宸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没有回复的消息，沉默了片刻，然后按灭了屏幕。
“晚安。”他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轻声说了一句。
这两个字消失在六十层楼高的夜风里，没有人听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3034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