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252363" ["articleid"]=> string(7) "692848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5620) "第3章 剧组第一天,被使绊子------------------------------------------,脸盆声准时响起。,赵姐已经在叠被子了。她的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似的,棱角分明,看得我一阵心虚——我的被子还团成一团窝在床角。“小苏,快着点,今天第一场就是你的戏。”赵姐把被子往床头一搁,出门洗漱去了。,抓起搪瓷缸子就往外冲。,那只淹死的蚊子不见了,换了一只苍蝇。我闭着眼睛舀了水,咕噜咕噜漱了两口,拿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我学聪明了,把窝头掰碎了泡在稀饭里,等泡软了再吃,这样至少不会把牙崩掉。,林雪又踩着那双高跟鞋飘过来了。我严重怀疑她晚上睡觉都穿着那双鞋,不然怎么解释她从起床到吃早饭都踩着它?“苏晚宁,”她端着碗在我旁边蹲下,压低声音,一脸神神秘秘,“你听说了吗?今天要拍的那场戏,孟导演说要一条过。”“一条过?”我差点被稀饭呛着,“哪场戏?”“就你跟方老师在海边对峙那场啊。”林雪挑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嚼得咯吱响,“孟导演说了,这场戏是整部戏的关键,谁要是NG,今天就别想吃晚饭。”。,女主角在海边发现了敌人的踪迹,正要回去报信,被男主角误会拦住了。台词不多,但情绪特别复杂——着急、委屈、倔强,还得带着一股“你别拦我”的冲劲儿。一条过?这不是为难人吗?“你可别掉链子啊,”林雪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像在打桩,“全组人都看着你呢。”,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方老师昨晚练到半夜呢,你可别拖他后腿。”,碗里的稀饭凉了半截。
赵姐凑过来,小声说:“别听她的,她就是来搞你心态的。孟导啥时候说过一条过这种话?我拍了大半辈子戏,从没听他说过。这丫头八成是编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对啊,孟导演虽然脾气大,但从不会搞这种“一条过”的外行要求。林雪这是在给我下套——让我心理压力变大,上场发挥失常,好看的。
好家伙,这姑娘段位比我想的高。
我把碗里的稀饭一口气喝完,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心想:行,你要搞我心态是吧?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越搞越稳。
化妆间里,刘姐正在给林雪化妆。林雪坐在镜子前,闭着眼睛,一副“我是女主角”的派头。刘姐看到我进来,冲我招招手:“小苏你先等一下,林雪这场戏在前面,化完她就轮到你。”
我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出剧本翻看。
“刘姐,眉毛画粗一点,”林雪闭着眼睛指挥,“现在流行粗眉,你看那些电影海报上的女演员,都是一字眉。”
刘姐“嗯”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
“还有这个粉底,再白一点,”林雪又开口了,“我皮肤本来就白,你一打粉反而显得暗了。”
刘姐的手顿了一下,还是没说话,但嘴角往下撇了撇。
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这林雪,不仅对同辈演员不客气,对化妆师也指手画脚。这种人,在剧组里人际关系能好才怪。
化完妆,林雪站起来,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满意地点点头。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忽然低下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苏晚宁,今天这场戏,你可别忘词哦。”
说完她就走了,高跟鞋在地上踩出一连串“嗒嗒嗒”的声音。
化妆间安静了几秒。
刘姐叹了口气,一边收拾化妆刷一边说:“这姑娘,以前在省剧团待过两年,自以为了不起。其实她演技也就那样,全靠她表姐蔡红英的关系进来的。你待会儿上场别理她,演你自己的。”
我点点头,坐到镜子前。
刘姐开始给我化妆,这回她用了跟昨天不一样的粉底,颜色深了一号。我问她为啥,她说:“你演的是渔家女,天天在海边风吹日晒的,肤色太白了不像。得稍微黑一点,才真实。”
我懂了。这就是专业和业余的区别。林雪要的是“好看”,刘姐要的是“对”。
化完妆,换了戏服,我跟着场务往海边走。
这场戏的拍摄地点在一片浅滩上,退潮后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沙地,踩上去一脚一个坑。方志远已经站在那儿了,穿着一件湿了半截的军裤,裤腿卷到膝盖上面,小腿上沾满了黑泥。
见我来了,他只抬了抬眼皮:“剧本记住了?”
“记住了,方老师。”
“那就好。”他转过身,面朝大海,不再说话。
我注意到他的小腿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海水太凉。五月的海边,清晨的海水能冷到骨头里。他在这儿站了多久了?十分钟?二十分钟?
我心里忽然有点佩服他了。这人虽然傲气,但敬业是真敬业。
孟导演站在沙滩上,拿着喇叭喊:“各就各位!先走一遍位!小苏你从那个方向跑过来,跑到方志远面前停住,然后转身指着海面——明白吗?”
“明白。”
“方志远,你拦住她,拉扯的动作要真实,但别真把她拽倒了。”
方志远点点头。
走位练了两遍,孟导演喊“实拍”。
场记板“啪”的一响,我开始跑。
剧本里这一段,女主角是在海边巡逻的时候发现了一艘可疑的船,急着回村报信,半路上被男主角撞见了。男主角不知道情况,以为她在胡闹,非要拦住她问清楚。
我跑过来,气喘吁吁,正要开口说话——方志远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手劲大得出奇,这一抓直接把我拽了个趔趄,我一脚踩进了一个水坑里,泥水溅了一裤腿。
“你干什么——”我下意识地喊出来。
“停!”孟导演的喇叭响了,“苏晚宁,你喊的那句‘你干什么’不在剧本上!”
我赶紧道歉:“对不起孟导,我不是故意的,他这一拽我重心不稳——”
“行了,重来!”
第二次开拍。
方志远又抓住了我的胳膊,这次力道轻了一点,但他的手实在是太凉了,湿冷湿冷的,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我被他这么一抓,脑子空白了零点几秒,台词慢了半拍。
“停!节奏不对!”孟导演的声音越发不耐烦,“苏晚宁,你的台词慢了一拍!再来!”
第三次。
这次我咬着牙,不管他手多凉、抓得多紧,台词按照节奏顶上去:“志远哥,你放开我!我真的看到了一艘船,就在东面那片海域!”
方志远没松手,皱着眉说:“小妹,你是不是看错了?这几天海上风大,也许是渔船?”
“不是渔船!那艘船没有灯,黑漆漆的,贴着海岸走——一定是敌特!”
这台词一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带劲。原剧本写的是“可能是坏人”,我临时改成了“敌特”——这个词更有时代感,也更符合当时观众的认知。
孟导演没喊停。
方志远愣了一下——显然也注意到我改了词,但他反应快,顺着往下演:“你一个女孩子,深更半夜的,别瞎跑。这事我去报告民兵队长。”
“不行!等你去报告,船早就跑了!”我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要往村里跑。
“好——咔!”孟导演喊停了。
沙滩上安静了两秒。
我喘着粗气,站在水坑里,裤腿湿到大腿根,鞋子里全是泥沙,冰凉的海水顺着裤管往下淌。
孟导演走过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在我面前站定,盯着我看了两秒:“第三句的词,你改的?”
我心里一紧:“是……我觉得‘坏人’这个词太笼统了,‘敌特’更准确,也更符合人物的身份——”
“谁让你改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这边。方志远站在几步开外,一言不发,表情复杂。
林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远处的礁石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笑。那表情分明在说:看吧,让你改,这下栽了吧。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孟导演:“对不起孟导,我下次一定提前跟您商量。”
孟导演又盯了我两秒,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我原谅你了”的笑,而是那种“你胆子不小”的笑。
“词改得还行,”他说,“但你下次再敢不打招呼就改我的本子,你就给我滚蛋。”
“是,孟导!”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这条过了。准备下一场。”
我站在水坑里,差点没蹦起来。
过了!竟然过了!
方志远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胆子够大的。”
我不知道这是夸我还是骂我,但他的语气里好像没什么恶意。
我笑了笑:“方老师,您拽我那一下也是真使劲儿。”
他没再说话,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蹲着啃馒头。今天的菜比昨天好了一点——大锅菜里多了几块豆腐,虽然切得跟橡皮一样厚,但好歹是蛋白质。
林雪端着碗走过来,在我旁边蹲下。我以为是来找茬的,准备好了应对的话术。没想到她看了一眼我湿透的裤腿和糊满泥的鞋,忽然笑了一声。
“苏晚宁,你今天那一改,胆子确实大。”她说,语气比早上客气了不少,“我在这行混了三年,敢当面改孟导词的人,你是第一个。”
我咬了一口馒头:“可能是我刚入行,不懂规矩。”
“不懂规矩?”林雪笑了一声,“你是不懂规矩,但你会演戏。这点我承认,你比我强。”
我差点被馒头噎着。
林雪夸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是——”她果然还有下文,“你不要以为今天过了就万事大吉了。这部戏才刚开始,后面有你受的。方志远这个人,你演得比他好,他不高兴;你演得比他差,他看不起你。你慢慢琢磨吧。”
说完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走了。
我蹲在原地,嚼着馒头,心想:这剧组,真是谁都不简单。
下午拍的是一场群戏,一帮渔民在海边商量怎么对付敌特。我没几句台词,主要是站在人群里听别人说。
但就是这场没几句词的戏,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龙套也有江湖”。
站位的讲究比我预想的复杂得多。摄影师只有一个机位,谁站在镜头前面、谁站在镜头外面,直接决定最终成片里你能不能露脸。我开始没在意,随便站了个位置。结果副导演老李跑过来,把我拉到前面:“小苏你是女主角,你站后边干啥?站前边来!”
我往前走了两步,正好挡住了林雪。
林雪在背后捅了我一下:“苏晚宁,你挡着我了。”
我往旁边挪了半步,又挡住了另一个演员。
那个演员也不客气,直接把我往旁边一推——不是开玩笑那种推,是真推。我一个踉跄差点踩到摄影机的轨道。
“都别动!”孟导演的喇叭又响了,“按我画的站位图站!谁也不许乱动!”
一群人像下饺子一样重新排列,折腾了二十分钟才站好。
这场戏拍了三条就过了,比我预想得快。
收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我拖着两条湿漉漉的裤腿,一瘸一拐走回驻地。赵姐看我这样子,心疼地摇摇头:“你这孩子,第一天拍戏就把自己搞成这样。快去换身干衣服,别着凉了。”
我换完衣服出来,院子里已经支起了晚饭的桌子——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拼在一起。今天的晚饭比中午又好了点,多了一盘炒鸡蛋,金黄金黄的,看着就流口水。
我刚端起碗,方志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对面。
“苏晚宁,”他夹了一筷子鸡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今天的事,我跟你说一下。”
我停下筷子,看着他。
“你改词的事,孟导没发火,是因为你改得确实好。”他说,“但不是每次改词都能有这么好的效果。下次再改,提前打招呼。”
“我知道了,方老师。”
他点点头,低头吃饭。
我松了口气。
坐在斜对面的林雪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喝粥。
晚饭后,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搓着今天被海水泡白了的脚丫子。天已经全黑了,头顶的星星比前世在北京能看到的多一百倍。赵姐在旁边织毛衣,针脚飞快的,刷刷刷的,看得我眼花。
“赵姐,您这手艺真厉害。”我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赵姐头也不抬:“这算啥,我们那会儿人人都会。你不会?”
“不会。”我老实承认。
赵姐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外星人:“连毛衣都不会织?你妈没教你?”
我妈……原主的妈妈,确实没教过。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赵姐也没追问,把毛线往我手上一塞:“来,我教你。先起针,这样绕一下,再这样穿过去——”
我笨手笨脚地学着,手跟鸡爪子似的,毛线绕了三次都没绕对。赵姐笑得前仰后合:“你这手啊,也就只能演戏了。”
林雪从屋里出来倒水,看到我在学织毛衣,站住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苏晚宁,你白天演戏的时候挺精明的,怎么一到生活里就这么笨?”
我头都没抬:“说明我的聪明全用在戏上了,生活里留点余额不足。”
林雪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真心的笑,不是那种阴阳怪气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她没再说什么,端着盆走了。
赵姐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这丫头,其实人不坏,就是在省剧团待久了,养成了那种争强好胜的毛病。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点点头,继续跟毛线较劲。
折腾了半个小时,我终于织出了两行歪歪扭扭的“成品”。赵姐拿起来看了看,评价道:“像蚯蚓爬的。”
我把它当宝贝一样叠好,塞进枕头底下。
躺在床上,赵姐的呼噜声又响起来了。我翻了个身,看着屋顶横梁上那只忙碌的蜘蛛。今天它又在织网,比昨天又大了一圈。
我想起白天的事——林雪的冷言冷语,方志远的又拽又敬业,孟导演的凶巴巴但讲道理,还有赵姐的鸡蛋和毛线。
这个剧组,每个人都带着刺,但每个人都演着自己的戏。
我跟他们一样,不也是在这个大舞台上,演着自己的角色吗?
不用去想前世什么投行什么MD,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辈子,我就是苏晚宁,22岁,话剧团小演员,现在在拍《南海长城》。
我这辈子,就想好好演戏,把每一个角色演活。
至于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想到这里,我笑了,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夜戏要拍,得养足精神。
那只蜘蛛还在织网,我从它身上学到了一个道理——管它风吹雨打,先把网织好再说。
晚安,蜘蛛。明天见。"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984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