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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出租车正好经过云成律所那栋大楼。四十层的灯光还亮着几盏,像黑夜里几颗孤零零的星星。三年来我无数次在这栋楼下来接他下班、等他从会里出来、或者在加班的深夜和他一起回家。
现在那些灯光跟我没关系了。
但肚子里这个孩子,跟我有。也跟他有。
这个事实逃不掉。
回到家江予已经到了,她有我家的密码,茶几上摆了两杯热牛奶和一堆外卖——粥、蒸饺、炒菜,全是清淡的,一看就是特意挑的。
“坐下,吃。”她把我按在沙发上,把牛奶塞进我手里,“你脸色差成这样还敢穿高跟鞋,沈屿安你是不是不想要命了?”
我脱了高跟鞋,蜷进沙发里,捧着一杯热牛奶慢慢喝。孕期不能喝酒,但我太需要什么热的东西来暖一暖从酒店带出来的那股凉意。
“你打算怎么办?”江予坐在我旁边,语气难得正经,“说真的,别跟我打马虎眼。”
“我不知道。”还是那四个字。
“留不留?”
“留。”
这个字倒是答得很快。快到我自己的脑子都还没跟上嘴巴,它就出来了。
江予愣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那就留。剩下的问题——陆衍舟、他妈、你的工作、你们俩怎么相处——一个一个解决。”
她拍了一下我的膝盖:“别忘了你是谁。你是沈屿安,你搞不定的男人还没出生呢。”
“他已经出生三十年了。”
“那你也搞定了三年,经验丰富。”
我被这句没正形的话逗得终于笑了一下,但笑容只维持了一秒就收了回去。我想起陆衍舟在电梯里说的那句话,他说“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成一个人看过”,说“你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一个变量”。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甚至有一丝恳切。
可我分不清那是不是他惯常的表演。三年婚姻我都没学会分辨他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
也许我从来就没学会。
江予喝了一口牛奶,忽然放低声音:“其实我一直觉得,陆衍舟对你不是完全没感情。”
“那你解释解释秦悦然。”
“秦悦然是秦悦然,你是你。你没注意到吗,陆衍舟和秦悦然在一起的样子,跟和你在一起,完全是两个人。”
我瞥她一眼:“有什么不一样?”
“和秦悦然在一起的时候,他很放松。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江予斟酌了一下措辞,“他整个人是绷着的。不是那种‘我在防备’的绷,是那种‘我太在意了所以不敢放松’的绷。”
这个描述让我心里某根弦轻轻颤了一下。
“你一个做活动策划的,改行当情感专家了?”我把牛奶杯放在茶几上,结束了这个话题。
“哎我说真的,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们之间缺少的从来不是感情,而是某种——”江予停顿了一下,“怎么说呢,你们俩都太会控制了。你控你的场,他控他的庭,回到家里谁也不肯先把盔甲卸下来。”
我没有回答。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江予识趣地没再追问,起身去厨房给我热粥。我窝在沙发里,拿起手机翻了翻微信。
通讯录往下滑了很久,才翻到那个被我取消置顶的名字。
头像没变,还是那张夕阳下看案卷的侧脸。我盯着那团暖色的光晕看了半天,想起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他难得没有摆出那副标准的微笑,而是侧脸上带着一点真实的、不经修饰的疲惫。
按下删除键的时候,我的手指停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停了整整三秒。
然后我退出了页面。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就先这样。
第四章 云成律所的男人
和陆衍舟结婚之前,我听过最多的一句评价是:“你找了个最好的。”
说这话的人里有我的大学同学、公司同事、甲方爸爸,甚至有我亲妈。他们口中的“最好”,指的是陆衍舟的外在条件——三十岁成为云成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代理过三起轰动全国的商业诉讼案,年收入后面的零需要两只手才数得过来,父亲是退休的省高院副院长,母亲出身江城老牌的实业家族。
长相更是挑不出毛病。一米八四的身高,肩宽腰窄,五官偏冷感,下颌骨的线条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穿上西装往那一站,活脱脱一个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2983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