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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和谈笑声,晚宴散场了,有人正在往这边走。陆衍舟迅速向后退了一步,松开了挡着门的手,重新变回了那个体面周全的合伙人。
我趁机从他身侧挤出去,快步走向电梯间。
他跟了上来。
电梯门在我们之间合上的最后一秒,他的手挡了进来,门重新弹开。
“跟我谈谈。”他说。
“谈什么?你都已经调查清楚了。”
“谈为什么你宁可瞒着我去做检查,也不愿意告诉我你怀了我的孩子。”
电梯间只有我们两个人,数字屏上的红色数字一层一层地往下跳。狭小的空间里,他的声音被放大了,每一个字的重量都压在空气里喘不过气。
“因为告诉你也没用。”我看着跳动的数字说,“你会做的无非是让我别工作、好好养胎、把一切风险降到最低,然后每天让助理来确认我有没有按时吃饭吃维生素。这不是关心,这是你对待每一个‘问题’的标准流程。”
他没有反驳。
电梯到了一层,门开了,冷风灌进来。我走出酒店大堂,三月夜风带着未散尽的寒意,吹得我浑身一激灵。陆衍舟脱下西装外套,作势要披到我肩上,我伸手挡了回去。
“别。”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我。
我转过身面对他,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拧出一个尖锐的声音。酒店门口的服务生和几位晚归的宾客同时朝我们看了过来,我在那些目光里读到了惊讶和好奇——律所年会散场,陆大律师和刚离婚的前妻在酒店门口对峙,明天的八卦素材有了。
“陆衍舟你听着,‘你不是一个人了’这句话,你不配说。”我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但极重,“你什么时候真正把我当成一个人看过?你觉得我是你的妻子,还是你人生规划中的一个变量?”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但他攥着西装外套的手,指节在暗处捏得发白。
良久,他开口:“什么时候产检?”
“跟你无关。”
“我不会跟你在这种事上争论。”他的声音忽然软下来,软得几乎不像他,“什么时候产检?我陪你。”
我愣住了。三年,我从来没有在陆衍舟嘴里听到过这种语气。不是命令,不是协调,不是谈判,而是请求。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秒就被我摁了下去。
“不用了。”我转身走向路边,拉开一辆等在门口的出租车门,“我自己能处理。”
我故意用了那个让他皱眉的词——“处理”。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被夜色吞没。
出租车开出去三个红绿灯,我整个人瘫在后座上,眼眶发酸却没有眼泪。司机师傅大概见惯了深夜从酒店接上车的漂亮女人,没说话,只是把音乐调低了些。
手机震了十几下,全是江予的消息。
“人呢?刚看你跑了!什么情况?”
“卧槽我听说陆衍舟追出去了??”
“他知道了???”
“回话!!!”
我打字的手指有些发抖:“他知道了。他妈在药店撞见我买叶酸。”
江予的电话在三秒后打了进来。
“操!”她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音量高得我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些,“他妈妈?那张嘴,整个江城的太太圈明天就能全知道!”
“我知道。”
“那怎么办?他说什么了?他不会让你打掉吧?不对不对他是陆衍舟,他肯定是要你把孩子生下来再继续控制你三年——妈的这不就是最差的结果吗!”
“江予。”
“嗯?”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江予认识我十三年,从大学到现在,沈屿安嘴里几乎没出现过“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句话。我是那种会在凌晨三点爬起来改方案、在客户临时取消合同的当天下午找到新客户的人,是圈子里公认的“控场王者”。
但现在我是真的不知道了。孩子在我的身体里,是我的一部分,也是他的一部分。割不掉,甩不脱,这个生命会让我们离婚后本该断干净的关系重新长出一根潮湿的、扯不断的藤蔓。
江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你先回来,我今晚去你家陪你。”
“不用——”
“不跟你商量,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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